“咚——咚——咚——”
七声闷响,间隔均匀。炮口喷出的火焰有一米多长,冲击波把车旁荒草吹得贴地倒伏。
几秒后,炮弹落在尸潮中后段,七团火球拔地而起,黑烟和残肢裹在一起翻滚着升上高空。
燃烧弹的效果更加残忍——白磷粘在腐烂躯体上剧烈燃烧,一片片尸人变成了移动的火把,引燃周围同类,火焰在尸潮中蔓延开来。
尸潮的冲击势头被打了个趔趄,中间断了一截。
青龙军的“猛犸”突击车没有减速。
数十辆钢铁巨兽排成楔形队列,以七十公里时速直插天竺军左翼。30毫米机关炮咆哮起来,声音像撕帆布——密集炮弹拖着红色弹道,泼向天竺军轻型坦克和武装皮卡。
天竺军的“阿莲”坦克是老型号,正面装甲勉强能扛小口径穿甲弹,侧面和后方是软肋,说一句垃圾都有点抬举了它。
“猛犸”的机关炮从侧后方咬上去,穿甲弹钻透装甲板,里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叫喊就被弹药殉爆炸上了天。
最前面那俩坦克最倒霉,整辆坦克炮塔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下来,砸在一片尸人堆里。
白虎军的武装越野车打得更加刁钻。
他们不跟装甲车硬碰,三车一组,把试图向主力靠拢的天竺军步兵往外赶。
车载重机枪和火箭巢形成的交叉火力,把一片片步兵扫倒在荒原上,尸体和丢弃的装备散落一地。
安西援军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天竺军左翼瞬间崩溃,被彻底打懵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侧后方会杀出这么一支生力军,装备精良到离谱,火力凶猛到不讲道理,打法完全是正规军路数,跟末世拼凑出来的军阀武装根本不是一个层面。
“怎么回事?!哪来的部队?!”天竺军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咆哮。
“安西城的部队!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求援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左翼顶住!左翼给我顶住!”
顶不住。
左翼一崩,天竺军不得不从中段抽调兵力填补侧翼窟窿。
泗水城墙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如同掐住脖子的时候松了一只手。
杨不仕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步话机里只说了几个字:“全线反击。把敌人从城墙上赶下去。”
泗水守军开始倾尽最后的弹药和体力。
机枪重新咆哮,步枪重新开火,城墙缺口处,守军用刺刀、工兵铲、石块,把冲上来的最后几只尸兽和天竺军步兵硬生生赶了下去。
一个武者用工兵铲砍断了一只尸兽的爪子,又被另一只爪子割开脸颊,他血流满面地嚎叫着,抱住那只尸兽的腰,一起从城墙缺口滚了下去。
城下传来沉闷的坠地声。
城墙中段,一个叫老周的民兵连长,右手三根指头在昨天的战斗中被尸兽咬断了,伤口拿布条缠了缠,还在渗血。
他左手持枪,枪托顶在肩窝,一枪一个,打完弹夹里的子弹,把枪一扔,抄起地上一把卷了刃的菜刀——不知道哪个老百姓从家里带出来的——就往缺口处冲。
“老周!你手——”旁边的人喊。
“老子还有左手!”老周吼了一嗓子,菜刀劈进一只尸人的面门,卡在鼻骨上拔不出来。他索性弃刀,用断指的右手死死掐住尸人脖子,左手从尸人眼眶里抠了进去。
那尸人还在挣扎,老周把左手拧了一圈,尸人不动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黑血,喘着粗气,抬头看了一眼城外安西援军的方向。
“值了。”
城墙东段,一个年轻的女民兵叫小芸,战前是泗水城小学的音乐老师。
她不会用枪,就负责搬运伤员和弹药。刚才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她旁边,弹片削掉了她左耳廓,血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她拿一条毛巾捂住伤口,继续扛着弹药箱往城墙上跑。
有人让她下去包扎,她摇头:“我耳朵没了,手还在。手还在就能搬。”
惨烈,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打穿天竺军左翼,泗水城墙就在眼前。
关长海靠在突击车舱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朝泗水城墙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那座千疮百孔但依然矗立的城,里面有他生死不知的结拜兄弟。
“三弟,”他低声说,“大哥来了。”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仗打得太顺了。
天竺军左翼崩溃得太快,尸潮的抵抗也不够坚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蓄力。
他想起战场上的一条铁律——还没结束的事,就当它没赢。
确实有变数。
那声号角来的时候,谁都没做好准备。
“呜——”
声音从尸潮最深处传来,悠长,苍凉。
兽角或人骨做的号吹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现代文明的原始和野蛮。
但又不只是原始。
那号角声里裹着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声波还是别的什么——它没走耳朵,直接叩在心口上。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你胸腔里拨了一下弦。
城墙上的老兵最先察觉不对。
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跳跟那号角的节奏同步了——“呜”的时候胸腔震一下,“呜”的时候又震一下。不疼,但很难受,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打开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尸潮的变化。
最先动的是那些被炸断手脚的尸人。
本来趴在地上爬行,速度很慢。号角声响起的瞬间,它们猛地弹了起来——用残存的手或腿撑地,以一种违背解剖学的方式,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前冲。
然后是那些着了火的尸人。燃烧弹的高温本该摧毁运动神经,但号角声像一针强心剂,让这些移动的火炬以更疯狂的速度扑向城墙,身上火焰在狂奔中拉出长长的尾焰。
大量尸将尸兽也变了。
它们不再闷头撞墙,开始协同作战。
三头尸将并排冲锋,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用骨甲盾住两侧,两侧探出利爪保护中间弱点,形成了一个移动的攻城锥阵型。
尸兽的变化最可怕。
原本各自为战的独狼,变成了狼群——三五只一组,一只吸引火力,其余从两翼迂回,配合得像训练过的特种部队。
关长海最先发现了异常。
他的突击车正在追击溃散的天竺军左翼步兵,那些人刚才还在抱头鼠窜,突然间——
“嘭!”
前面一辆“猛犸“的驾驶员猛踩刹车,履带在地面上拉出两条深沟。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溃逃中的步兵突然停下脚步,停得整整齐齐,按了暂停键似的。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
那些人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恐惧、慌乱、求生的本能——现在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狂热,瞳孔涣散,嘴角不自然地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