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邦古喉头一哽,竟一时语塞。
是啊,天庭再高,终究由人执掌,并非神明亲临、无所不能。
“叶寻欢,天宫里随便一位天帝,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他们若真出手,连我都挡不住半招!”邦古沉声警告,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更别说……你还是圣皇的女婿。这事一旦捅出去——”
“放心,他们不会知道。”叶寻欢语气平静,却像压着千钧之力,“毕竟,神皇是立于云端的主宰,而你们?不过是站在台阶上的神帝罢了。真惹得他们动怒,我连替你们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最好如此。别让我抓到你耍花样的把柄!”
“我叶寻欢向来言出如山,从不食言。”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你们若真想动手,大可放马过来——我接着就是。”
见他态度寸步不让,邦古眉心骤然拧成一道深壑。
他当然明白,叶寻欢根本无意合作;可硬碰硬又不现实,只能绕着弯子逼对方低头。
眼下,这便是他选中的路径——以退为进,诱其入局。
“你们天宫确实威震八方,可别忘了——当年我父亲,亲手斩落过天帝头颅!”叶寻欢一字一顿,声如重锤砸在青石上,“你们供奉的那位天帝?不过是个被牵线的木偶。真正的掌舵人,是我师父。”
“他若真想掀了你们天宫,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呵……你真当自己能拦住天帝?”邦古冷哼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气息。
这话若是旁人说,他只当狂言;可从叶寻欢嘴里吐出来,反倒像根针,扎得他心头一跳——疑云悄然浮起。
叶寻欢没接话,只静静盯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如,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你输,天帝归我调遣;我输,所有功劳,双手奉上。”
“荒唐!”邦古脸色一沉,眼神里满是不屑,“这种事,你心里比谁都透亮!”
“当年是你自己缩着脖子不敢赌,才把功劳全让给我。”叶寻欢冷笑,眼底锋芒毕露,“怎么?如今连赌都不敢应了?莫非——你怂了?”
他本以为邦古会犹豫,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一口回绝。
“叶寻欢,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又怎样?”
“你——”
眼看邦古面皮涨红、额角青筋微跳,叶寻欢忽而低笑一声:“怎么?连这点胆气都没?”
“不是不敢,是懒得陪你玩这种把戏。”邦古眸光森冷,“天庭坐镇神界之巅,何须靠赌局定输赢?那些‘功劳’,早就是尘封史册里的灰烬,还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如钉:“再说了——就算我把功劳给你,你护得住吗?”
话音落地,四下霎时死寂无声。风停了,鸟散了,连远处溪流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这话虽刺耳,却句句属实。天庭的威压,光是名字就能压塌一方脊梁。
叶寻欢没吭声,只是垂眸静立,像一尊未开锋的古剑,敛尽锋芒,却暗藏惊雷。
“不敢赌,就滚。别在这儿耗我的时辰。”邦古终于失去耐性,嗓音干硬如砂石摩擦。
他向来厌恶拖沓,更烦跟叶寻欢这样的人磨嘴皮子。
叶寻欢缓缓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间,将翻涌的戾气一点点压回深处,而后抬眼,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推脱,倒显得我叶寻欢怕了。”
话音未落,他右腿猛然一踏!
轰——!
整座山峦随之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尘雾冲天而起,宛如大地在咆哮。
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俯视邦古:“好,我答应你——若你输了,便拜我师父为尊,从此鞍前马后,做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那脚落下之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蜿蜒向远处,久久未愈。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绷紧,似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
邦古万没料到,叶寻欢竟能开出这般骇人的赌注,胸口一滞,下意识长吁一口气。
这赌约的确疯狂,可叶寻欢……的确配得上这份狂妄。
“怎么?哑巴了?”叶寻欢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怕输?怕丢脸?怕被人戳脊梁骨?”
邦古面色陡然阴沉,双目如鹰隼锁住叶寻欢,瞳孔深处火苗腾地窜起。
“若你真不敢,我现在就转身走人。”叶寻欢仰首一笑,嚣张得近乎刺眼。
“行!”邦古咬牙切齿,牙关咯咯作响,“就在此地,生死不论——你若败,立刻滚出此界,永世不得踏入天庭半步!”
“天庭的规矩,你不会不懂。”
“既然是我提的局,自然守规矩到底。”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邦古最不愿触碰的旧疤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恨不能当场撕了眼前这张脸。
“记住了——你若输了,天庭所有功勋簿,全数交予我手!”邦古嗓音低哑,裹着浓烈杀意,“你若败,功劳归我,如何?”
“成交。”
“那就——现在开始!”邦古脸上阴云密布,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若败,所有功勋拱手相送;你若败,不仅交出全部功劳,还要立誓——永世不得染指天庭!”
叶寻欢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寒意如霜,从眉梢一直凝到唇角。
邦古话里裹着蜜,可叶寻欢却听出了刀锋刮骨的意味——那哪是诚意,分明是把软刀子,明晃晃架在脖子上试探。
他信邦古输不起。天帝之位四个字,比整座昆仑山还压人,谁输了,功劳全归对方?做梦。可若真让邦古赢了,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底裤都赔进去——这口气,邦古咽不下,更忍不了!
所以叶寻欢才当场掀桌开赌!
“行!”
话音未落,叶寻欢右拳骤然攥紧,一记重锤轰向地面!
轰——!
闷响炸开,像地心滚出一道惊雷,震得四周山石簌簌发抖。
邦古眼神一厉,反手抠起一块棱角狰狞的青岩,臂膀一抡,石影破空,撕开气流直扑叶寻欢面门!
风声未至,杀意已临。
叶寻欢拧腰侧身,险之又险地擦过石影——可那石头竟在擦身而过的刹那轰然爆裂!
刺目白光猛地炸开,一团炽烈光球腾空而起,狂暴膨胀!
唰——!
光球骤然扭曲、拉长,仿佛被无形之手揉捏重塑,眨眼间又凝成原形,裹着尖啸,再度扑向叶寻欢!
叶寻欢瞳孔骤缩,脊背一凉——不是错觉,是命悬一线的本能预警!
“滚!”
他低吼一声,左拳悍然轰出!
砰!!
虚空震颤,气浪翻涌,光球应声崩裂,却没消散,反而碎成万千银丝,蛛网般朝他缠绕而来!
每一根丝线都泛着冷刃寒光,直取眉心,快得不留余地。
躲?叶寻欢刚提膝后撤,那些银丝竟如活物般追击而至,瞬息缠上腰腹、肩颈、手腕——
嗤啦!
衣料应声裂开,露出底下绷紧的肌理,冷汗刚沁出,便被丝线掠过的寒气冻成细霜。
叶寻欢呼吸一滞,脸色骤然绷紧。
“不错,还会躲……可惜,躲不掉。”
邦古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从山壁、云隙、树影里同时渗出,阴冷如蛇信:“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
“我若强行突围,你所有功劳,立刻归我。”叶寻欢声音平稳,却字字砸在地上,“你答不答应?”
“休想!”邦古斩钉截铁。
这机会千载难逢——叶寻欢若真逃了,他颜面尽失,威信扫地,天庭上下谁还服他?
“三!”
“二!”
叶寻欢目光如钉,一字一顿:“再不松手,我自爆元神。山谷塌,你陪葬——连灰都剩不下。”
邦古脸色倏地一白,喉结滚动:“你……拿命逼我?”
“不然呢?”叶寻欢轻嗤,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你现在占尽上风,我打不过你,只能拿命换价码。”
“不信?你大可试试。”
“你——!”
邦古额角青筋暴起,眼底血丝密布,狰狞得近乎失控。
叶寻欢当着他面如此放肆,若不镇住,往后还怎么统御群仙?怎么让仙尊俯首?
“你到底要什么?”
他咬着牙问,声音发紧——悔意早已翻涌:早知如此,何必应赌?若强留叶寻欢在此,功劳唾手可得,甚至能逼他低头,替自己寻回那两位失踪天神……
可如今,骑虎难下。
“我要你手上全部功劳,一分不留,当场交割,永不反悔。”叶寻欢声音清越,斩钉截铁,“否则我死之前,先拖你垫背——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你信不信?”
“叶寻欢!咱们说好平分!”邦古急喝。
“平分?”叶寻欢冷笑一声,像听了个拙劣笑话,“这点汤渣就想打发我?我可是天庭元帅,有封号、有实权、有战功簿——你当我是路边讨饭的?”
邦古胸口一闷,喉头泛起一股铁锈味。
“叶寻欢,别逼我……”
“那你来啊,试试看敢不敢动我一根手指。”
“你——!”邦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三!”
“二!”
他深深吸气,压下翻腾气血,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行,功劳给你……但此事绝不可外传,否则——”
“否则怎样?”叶寻欢抬眸,目光锐利,“杀我?”
“杀你又能如何?”
“杀了我,功劳归谁?”叶寻欢盯着他,笑意冰冷,“你敢赌吗?赌我死前,会不会把功劳名录刻进虚空碑文,让全天下都知道——邦古,靠吞盟友战果上位?”
“我……”邦古哑然,喉咙像被掐住。
“我们是盟友。”叶寻欢缓了语气,却更显锋利,“我不像你,为争一口气,连信义都能嚼碎吞下。这点功劳,我答应你守口如瓶。”
“而且——山谷尚未彻底掌控,等我稳住阵脚,所有所得,双手奉上。”他顿了顿,字字清晰,“你,敢信我这一回吗?”
邦古心头一松,紧绷的肩线悄然回落。那句承诺,像一剂温药,稍稍抚平了翻腾的羞怒。
“好。”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我就……信你这一次。”
叶寻欢一听,嘴角一扬,笑得又轻又冷:那还用说?咱们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邦古脸色骤然沉下去,眉峰拧成刀锋,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听清楚了——是盟友,不是兄弟!你若敢耍半点花招,我剁你四肢,剜你心肝,连骨头渣子都给你碾成灰!
叶寻欢眼尾一挑,嗤地笑出声:哟,火气这么旺,尾巴还没藏利索呢!
别以为揣着天庭的腰牌,就能在我眼皮底下横着走!邦古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响,袖袍无风自动,周遭落叶齐齐打了个旋儿:老实点,不然……我让你这身皮肉,连同魂魄一块儿烂在泥里!
叶寻欢脊背一紧,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已如冰锥刺入骨髓。他喉头发紧,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玄铁,连吸气都滞了一瞬——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命门,生生掐断了呼吸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