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帕修斯开始为离开圣安德迈斯港做准备。
如果他们想赶在天黑之前去到废都城,他们就该像在鹰峰城的时候一样,天刚亮就离城,但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这次他们本就是为了进入鬼影森林,理论上可以直接一头钻进林子里。
可是芙洛莉丝是在废都城确认的精灵部落的方位,要想找准方位还是得先回到废都城,只不过并不是非得进城。
而且这里是芙洛莉丝指定的方位的相反方向,想从这里跑到那里,相当于横穿大半个鬼影森林,纯给自己找罪受。
所以,废都城还是要去的,只不过是要以那里为真正的起点,开始在鬼影森林里的旅程。
如果是普通人,想要进鬼影森林需要做的准备多得吓死人,要带的东西也会压得人直不起腰,就这样也不能说万无一失。
但是以他和伊薇莎掌握的魔法,绝大部分准备都是不必要的,唯一需要带的只是食物。
本来鬼影森林是不缺食物的,那里面有的是动物和植物果实,可是帕修斯现在担心那里面的东西都受到了邪神的污染,吃了会有问题。
再说鬼影森林何其广袤,变数颇多,有可能还真是倒了血霉走上好几天都一点食物也找不到,魔法又变不出来,他们一行这么多人需要的食物又多,假如真遇上特殊情况,估计得有人饿死。
甚至,为了活命,可能会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上次用魔法变出来的面包他已经测试过了,不但难吃还不能提供能量,真就跟啃了木头渣子没两样,根本当不了饭吃。
所以,食物必须带,而且每个人都要带。
包括那些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精灵女孩。
食物只带三种,精灵们吃的果脯,精灵和人类都可以吃的干饼,还有只有人类会吃的干鱼。
圣安德迈斯港靠海,博兹特湾又是有名的丰产渔场,干鱼便宜得跟不要钱似的。
准备结束后,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分量不轻的大包,身份尊贵从小养尊处优的希斯特瑞拉也背了一个,因此垮着脸。
她并不是嫌包重,而是嫌包太丑。
丑也不能不背,这可是关系到她自己的性命。
在帕修斯悄悄告诉她如果进了鬼影森林里遇到那种特殊情况,大家就只能商量着把谁宰了吃了后,她就小脸煞白地抢着把包背上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的。
最后时刻,所有人在旅店门口集结,马车和马也已经准备就绪。
皇帝和皇后站在台阶上,中间空出一个人的位置。
皇帝看着台下,笑了,“大家就要走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当送别礼物,就只好请大家注意安全,并祝你们事事顺利了。”
“兰西先生,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大家的!”马瑞奥露出帅气的爽朗笑容。
“对啊爸爸,我也会照顾好安迪哥哥和大家的!”伊索露出和自己哥哥同款的笑容,眉飞色舞。
她对安德烈眨眼,但安德烈这一次格外冷淡,神情冷峻,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冰冷气场。
伊索又眨眨眼,有些困惑。
她这些天自认为已经和安德烈拉近了不少距离,至少安德烈对她的态度从排斥转为了无奈,这让她很高兴,所以在称呼他父亲的时候那声爸爸才喊得那样既顺口又情真意切。
她以为他们真的有机会能成为一家人。
可是不知怎么的,安德烈的态度突然又变回去了,对她甚至比以前还冷。
她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伊索小姐。”皇帝微笑,“很遗憾,但还是请你像你哥哥一样称呼我为兰西先生吧,你的这声爸爸,我已经无福消受了。因为,我的儿子安迪即将与卡萝儿小姐订婚。”
伊索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很快又莫名其妙,“谁是卡萝儿?”
其他人也很奇怪,除了知道卡萝儿真实身份的人们。
伊薇莎,白焰,温妮丝,凯蒂,希斯特瑞拉,都同时盯着帕修斯。
芙洛莉丝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伊薇莎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她忽然知道了昨晚帕修斯离开后又回来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悲伤,愤怒,又脆弱,像被抢了骨头的丧家犬。
没有说话,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皇帝从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收回目光,对人群伸出手,“为了回答伊索小姐和其他朋友的疑问……过来吧,卡萝儿,来到我们的身边,让大家好好看看你。”
站在温妮丝旁边,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卡萝儿动了,她仪态端庄,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皇帝和皇后中间。
她没有背包。
“摘下你的面具,让大家看到你真实的样子。”皇帝侧头看向她,声音温和,“从今以后,你再也不需要伪装了。”
卡萝儿照做,揭下了那张紧紧贴合面部的面具,露出原本出尘绝艳的样子。
看着阳光下那张远比自己精致的美丽脸庞,伊索像被谁紧紧掐住了脖子,呼吸陷入停滞,心脏处传来一丝极其陌生又极其尖锐的痛感。
她呆呆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安德烈。
安德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沉郁。
“……是真的吗?”伊索轻声问。
安德烈冷冷瞥着她,“是。所以,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我只最后说一次,如果你执迷不悟,代价你将无法承受。”
伊索另一边的爱丽丝皱眉,“切!拽什么啊?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她又不是没男人要!”
她想抱抱伊索,但被伊索冷着脸粗暴推开了。
爱丽丝人都傻了,她就没见过这样的白眼狼!
正打算破口大骂痛斥这个没良心的混账女人,她忽然看见伊索眼中积蓄起了泪水,伊索死撑着不许那些泪水流出来。
爱丽丝呆住了。
她认识伊索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伊索这样。
马瑞奥见状笑容也收敛起来了,脸色逐渐阴沉。
温妮丝一直盯着帕修斯,他跟没事人一样还是像老样子脸上挂着那个微笑,仰头注视着卡萝儿。
卡萝儿面无表情,死活不肯往他这边看,哪怕只是一眼。
皇帝带着愉悦的心情欣赏完所有人的神情,挥挥手,“好了,你们该走了,我们很快再见。”
在诡异的沉默中,所有人默默登上马车或马,驶离了这里。
在帕修斯身影即将消失之前,卡萝儿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她红了眼眶,眼眸潮湿。
皇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但毫不在乎,牵起了她的手,“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是。”
卡萝儿神色木然,木偶一样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