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卡萝儿静静对坐在房间里,帕修斯一直在观察着她。
温妮丝的感觉并没有错,卡萝儿果然很不对劲,她像是心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想要对他说,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些呼之欲出不吐不快的东西就那样都闷那里了。
他想,肯定是刚才他和伊薇莎离开旅店的时候,卡萝儿遭遇了什么。
卡萝儿就在旅店没有外出,这里能把她变成这样的也只有皇帝了。
是皇帝找到她,对她说了什么。
帕修斯大脑疯狂转动,想要提前知道答案。
卡萝儿是平民,没钱没势还没实力,就连家人也早就被害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要什么没什么。
皇帝找她,显然是为了他。
是想从卡萝儿那里打听到什么关于他的东西?
还是想拉拢卡萝儿,在他身边埋一个钉子?
好像都不是。
如果是前者,卡萝儿没必要这样有话没法说。
她要么干脆地说,要么就该请他赶快离开,等明天大家离开圣安德迈斯港后再把皇帝找她问了什么说出来。
如果是后者,以皇帝的作风肯定会要卡萝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让他完全放松警惕,哪会像现在这样一看就心事重重,令人马上就意识到其中有问题?
既然都不是,那么皇帝的目的就和他无关,至少没有直接的关联。
那会是什么?
帕修斯一时间想不到,只好直接问了,“你有什么想说的,不要顾虑,只管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有麻烦我帮你解决。”
听到他的话,卡萝儿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明天,我就不和你们走了,我要留下来。”
“……留下来?”帕修斯疑惑,“大家都走了,你一个人留下做什么?”
“我会和他们一起行动。”卡萝儿微笑,“我说的是兰西先生和玛娜小姐。”
帕修斯的心瞬间沉底,“为什么?”
“因为……”卡萝儿深吸一口气,吐出,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兰西先生觉得我实力不济,继续跟着你们只会拖累你们。但这不是我要留下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很快会和安迪订婚。”
卡萝儿说完,露出灿烂的笑容。
帕修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脑子有些嗡嗡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心里涌出的那种情绪是什么。
“兰西先生找到你说的?”
“是。”
“你已经同意了?”
“是。”
帕修斯默然。
“为什么?”他又问。
他其实并不想知道原因。
“兰西先生说,只要我答应,将来就能替我的家人复仇。”卡萝儿若无其事地笑,“我做梦都想去做但永远不可能做到的事,只要他的一句话就能解决,我没理由不答应。”
她又说,“何况,我是单身,将来迟早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是嫁,还不如嫁给皇太子,不但能为家人复仇还能享尽荣华富贵,随便哪个女孩来都不会拒绝。”
听起来像是很合理的理由,但帕修斯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诚然,嫁给皇太子,成为太子妃,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美事,但这些女孩中绝对不包括卡萝儿。
卡萝儿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卡萝儿也不会因为想为家人复仇就扭曲自己的意志。
她昨天才说她已经放弃复仇了,想要和他一起好好活下去。
他相信这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相信。
所以,昨天她还在说实话,今天却又在撒谎,就像以前欺骗他那样又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
他已经猜到真相了,可是他不能说。
他也没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个惨遭嫌贫爱富的青梅竹马抛弃的愣头青一样狂吼乱叫,红着眼睛质问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本来能演,可是他不想演。
他只觉得疲惫,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他,让他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是为了保住他的命。
卡萝儿先红了眼睛,站了起来,嘴唇颤动,“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做的不对?凭什么?我凭什么不能这样选?别忘了是你先不要我!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却不愿意接受,扯一大堆鬼都不信的屁话搪塞我,想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现在你又装什么悲哀?你不要我还不许我嫁给别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已经演上了,演技还是那么好。
帕修斯默默看着她。
卡萝儿眼睛更红了,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她极力压制那种感觉,努力让声音既响亮又有气势,“反正,反正我就这样了!你想后悔也晚了!如果你识相点就乖乖把嘴闭上,以后离我要多远有多远,我怕别人会误会我和你的关系。呵呵,关系?我和你有个屁的关系!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渣!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你却扭头喜欢上别的女人,还不止一个!喜欢她们也就算了还不喜欢我!好在我现在有了比你更好的选择,不稀罕你了。”
她扭头睨着他,满眼泪水,“至于你?爱去哪哭去哪哭吧!再也别来找我了!”
刚才那些话里绝对夹杂着她的真心话,明明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趁机噎他,真是一点都不敬业。
还真是好笑呢。
帕修斯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早已通红。
“你笑个屁!快滚快滚!别来沾边!知道姑奶奶以后是什么身份吗?呵!再不滚你以后休想有好日子过!”她大骂。
帕修斯站了起来,看着她,没有动。
“滚啊!!!”她大吼,眼泪倾盆而下。
帕修斯揉了揉眼睛,用魔法恢复眼眶的状态,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双腿像灌铅,但他脚步依然很快,笑容也很温和。
打开门,他看到皇帝和安德烈就站在门外。
他反手把门关上。
“我知道你们只是朋友关系,而我又刚好很欣赏她,所以就这样安排了。”皇帝笑容和煦,“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帕修斯微笑,“毕竟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她的婚事轮不到我发表意见。”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皇帝笑着说,“放心,我们家会善待她的。”
“我很放心。”
皇帝点点头,拍拍安德烈的肩膀,“你们年轻人聊,我老头子先回房间休息了。别打架哦?有话一定要好好说。”
皇帝潇洒离去。
帕修斯看着安德烈,安德烈神情凝重,像石头一样冷硬。
这让他想到了刚认识这小子的时候,那时候的安德烈就是老跨着这样一张臭脸,但是也不尽相同。
有哪里不一样。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也回房间了。”帕修斯说完就要走。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必。”帕修斯没有停留,声音淡淡的。
回房间关上门后,帕修斯急促呼吸着,声音湿漉漉的,鼻腔发出不受控的响声。
他连滚带爬奔向端坐在床上的伊薇莎,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小腿,把脸埋进她的大腿,呼吸沉重,整个身体都在轻微抽搐。
伊薇莎垂眸看着他,片刻后,双手捧着他的头,一手扶着,一手在他头上不断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