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是谁后，卡萝儿踉跄后退，瞳孔骤缩。
“瑟贝拉小姐，不知你是否愿意来我房间一叙呢？”皇帝微笑，“你不要害怕，我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老婆还在外面玩随时都会回来，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卡萝儿点头，她并不担心皇帝会对她做什么。
以皇帝的身份和实力，真想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卡萝儿跟皇帝去到他的房间，皇帝并没有关门。
“为免让你害怕，门就开着吧，不过不必担心外面的人会听到我们说的话。”皇帝坐下后，也示意她落座。
卡萝儿恭敬照做，这并不容易，因为她身体现在很僵硬。
“看你刚才的反应，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吧？”皇帝笑着问。
卡萝儿点头，有些结巴，“我……我是先知道的安迪先生和缇亚娜小姐的身份，您说您是他们的父亲，所以……”
“这样啊？”皇帝微笑，“我还以为是谁告诉你的呢。”
“没！”卡萝儿连忙说，“没谁！”
然后她后悔了，这样过分强调就像是在故意掩饰什么的似的，她急忙观察皇帝的反应，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或许我应该叫你洛尔，或者卡萝儿小姐。”皇帝笑着说，“以前在调查帕修斯的时候，和他相关的人都在调查范围之内，包括你。当时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特别，你隐藏了自己的身份来到卢克村，将自己伪装得那么好，直到最后坦白才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谁。”
“您……您早就查清我了吗？”卡萝儿小声问。
“是啊，费了不少功夫。”皇帝说，“他们查清了收留你的那个老医师汉克和当时鹰峰城的一场火灾的受害人的关系，那三个受害人分别是你的父母和你的哥哥，你是那家人唯一的女儿，在火灾发生前，老医师来鹰峰城办事，回村时就把你带了回来，你因此幸免于难。”
卡萝儿沉默片刻，“您果然就像传说里那样无所不知，无论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她以前还天真地以为，鹰峰城城主之子之所以能干出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还不被惩治，就是因为他的父亲蒙蔽了皇帝。
皇帝陛下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所以这些豺狼虎豹才能为所欲为，肆意蹂躏他们这些无辜平民。
可是皇帝其实是知道的，什么都知道。
“你是在怪我吗？”皇帝问。
卡萝儿猛地看着他，她苦苦忍耐，但还是忍不住，瞪圆眼睛，热泪涌出，“是！”
她不后悔说出这句真心话，就算代价是死她也认了。
如果她因为怕死就在这件事上违背本心说起那些肉麻的奉承话，她就对不起自己惨死在恶徒之手的家人，还有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遭受同样厄难的人们。
她其实很想活下来，可是她就是怎么都忍不了。
“在我当上皇帝后，你是头一个敢在我面前这样大胆的人。”皇帝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还是太子的时候我喜欢听人讲真心话，听那些人对帝国的不满，不管是抱怨还是辱骂，我都觉得很有可取之处，心想假如能改善他们说的那些问题，帝国一定会变得更强盛。可是后来我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简单，就不再听那些话了。”
“听真心话不对吗？”卡萝儿声音闷闷的，“难道不听帝国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皇帝笑了，“当然不是，不管什么时候，问题都是存在的，人们对帝国的不满也是存在的，永远不会彻底消除。因为人有不同立场，永远不可能全都站在同一个方向。同一件事，对贵族可能是好事，对平民可能就是坏事。但这件事对帝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很不好说。我作为皇帝，所有贵族和平民都是我的臣下，他们的意见都很重要，但我的工作是让帝国稳定发展，而不是取悦他们中的谁，让他们务必要对帝国满意。”
“您知道我的家人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被人残忍害死，害死他们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至今还在伤害其他无辜者是吗？”卡萝儿轻声问。
“知道。”皇帝说。
“您对此没有任何作为，既没有保护受害者，也没有惩戒施暴者。”
“就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
“目前？您的意思是，以后您可能这样做了？”
“我是这个意思没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行？”卡萝儿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要等到什么时候，像我家人的人们，他们的冤屈有人伸报，他们的亡魂可以安息，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可以不用遭受恶人伤害，不用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至于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皇帝注视着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卡萝儿小姐，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怎么没有？？！！你少找借口！！！”卡萝儿彻底爆发了，指着皇帝怒吼，“你是皇帝！你该做好这些事情！假如你做不到，你有什么资格接受我们的礼拜？！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皇帝依然不动怒，“国家有国家的制度，由下至上，由上至下。整个国家就像一栋房子，无论是皇帝还是平民都在这栋房子里，他们都有自己的位置。皇帝的任务，就是保护这栋房子，维护这栋房子。假如一切按制度运行，所有人都各得其所，不会有无辜者蒙受冤屈，不会有恶人逍遥法外。但是，现实不是理想，现实是制度永远不可能完美运行，总会有一两个这样那样的死角，在那里会发生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这是制度运行必然会产生的误差，只要制度存在，误差就一定存在。我作为皇帝可以修正这些误差，但我既不能在悲剧发生之前就未卜先知跑来阻止，也不能滥用刑罚惩治臣下。即使那个人是最下作卑劣的渣滓，也必须用法律来审判处置。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跑去鹰峰城，将杀害你家人的那个人的人头带来给你，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们更加迷信权势和暴力的游戏规则，而不是选择敬畏法律和道德。”
“……你说的法律和道德，在哪里？”卡萝儿冷笑，“你去鹰峰城找人问问，有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会有的。”皇帝很平静，“卡萝儿小姐，相信我，会有的。”
卡萝儿愣了很久，心静也回归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