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魔法师协会的使者也已抵达。
大殿正门处,一道璀璨的传送阵光芒闪过,数十道身影整齐地出现在红毯尽头。
为首的是几位身着深蓝法袍、胸前佩戴着协会徽章的高阶法师,他们身后跟随着一群年轻的面孔,眼中带着初出茅庐的好奇与紧张。
起源魔导师学院、真理炼金学院——魔法师协会的两大支柱,此次都派遣了数位资深教授与几位被誉为“天才”的学徒前来。
这不仅是为了彰显对帝国皇储受封的重视,也是协会与帝国维持良好关系的必要姿态。
然而,真正让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的,是队伍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
左边一人,身材修长,面容年轻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法师长袍,袍角绣着代表位面探索的星门纹章。
他正是时钟塔十二君主之一,【界域旅者】阿拉斯托尔。
右边一人,则比阿拉斯托尔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她赤着双足,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仿佛毫无感觉。一头如同阳光织就的金色长发垂落腰际,翠绿色的眼眸深邃如古老的森林。
她身披由活体藤蔓与鲜花编织而成的轻盈长裙,几片花瓣随着她的步伐飘落,在红毯上留下淡淡的清香。
精灵女皇,自然与生命领域大君,希尔瓦娜·娜图拉尔。
“那是……时钟塔的君主和大君!居然连他们都派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惊呼出声,随即整个大殿如同炸开了锅。
“不仅如此!那位自然与生命大君,还是精灵一族的女王!据说她已经足足千年没有出现在外界了,没想到这次她居然会亲自前来!”
“精灵族不是从不参与人类的政治事务吗?这次是怎么了?”
“看来帝国这次的受封仪式,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要重得多啊……”
一时间,关于魔法师协会的讨论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赤足的精灵女皇身上。震惊、好奇、敬畏,各种情绪在人群中交织。
不少贵族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想要上前攀谈,却又慑于对方的身份和传说中的威严,踌躇不前。
希尔瓦娜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在礼仪官的引导下来到属于魔法师协会的席位,优雅地落座。
藤蔓长裙自动调整,让她坐得舒适。她微微侧头,翠绿色的眼眸在大殿中缓缓扫过,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华美的装饰、高台上的皇座与皇储席位……
她寻找的那张脸,没有出现。
“小林弟弟,不在这里吗?”
希尔瓦娜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卷起鬓角的一缕金色碎发,在指尖缠绕把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闭上眼睛。
“听风吟。”
嘴唇几乎未动,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去。
下一瞬,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清风从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无声地拂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件衣袍、每一个角落。
那些风将周围所有的声音——交谈声、脚步声、心跳声、甚至呼吸声,全部无比清晰地卷入她的耳中。
千百条声线如同无数条丝线,在她的意识中被快速筛选、分类、甄别。
“……斯弗特沃德家族的少主没来……”
“……听说是在家里休养……”
“……修炼出了岔子,身体撑不住……”
“……莱恩公爵还在边境,林少爷据说连床都下不了……”
希尔瓦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修炼出了岔子,还在家中休养啊。”
她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喂,希尔瓦娜。”
身旁的阿拉斯托尔压低了声音,侧头看向她,表情严肃。
他的嘴唇几乎不动,只有一道细微的声线传入希尔瓦娜耳中:
“我先提醒你一下。之后的时间可能会比较无聊——致辞、观礼、宴会、应酬,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三四个时辰。但不论如何,都不要做出任何无礼的举动,明白吗?”
他太了解这位精灵女王的性子了。
加入时钟塔千年,从不出席任何活动,不是因为没被邀请,而是因为她觉得无聊。
如果她在某个场合感到无聊,她从来不会顾及场合和对方的颜面,直接说走就走,留下一屋子尴尬的人。
而今天这个场合——帝国皇储受封,大陆各大势力齐聚,索尔皇帝亲自坐镇,是绝对不能这么做的。
他必须事先提醒。
然而,他等了两秒,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希尔瓦娜?”
阿拉斯托尔微微皱眉,侧头看去。
希尔瓦娜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双目紧闭,神情安详,仿佛正在闭目养神。
看上去,规规矩矩,无可挑剔。
但阿拉斯托尔眯起了眼睛。
他看出了不对。
双眼之中,开始有淡淡的灵光浮现。
那是一种极其精细的侦测魔法,能够看穿大多数幻术、伪装和能量投射。
灵光无声地扫过希尔瓦娜的身体——
“……我去!”
阿拉斯托尔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他死死咬着牙,把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额角的青筋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水分身!
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希尔瓦娜”,看似栩栩如生,甚至连藤蔓长裙上花朵的开合都模拟得惟妙惟肖,但在他灵光之眼的扫描下,那不过是一团由水元素和自然魔力构成的精致分身。
本体早已不知去向。
“在这种场合……希尔瓦娜她,直接溜了!”
阿拉斯托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好在其他势力的代表距离较远,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那些贵族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高台和彼此身上,没有人会刻意盯着一个“闭目养神”的精灵女皇看。
“还好……还好她至少留了个分身……不然这空着的座位,我怎么解释……”
阿拉斯托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已经把希尔瓦娜骂了八百遍。但面上,他只能继续保持微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而此时此刻,被他咒骂的精灵女皇,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
同一时刻,斯弗特沃德公爵府。
二楼,林的卧室。
房门被轻轻推开,爱丽丝和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爱丽丝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套陶瓷餐具。
“林,粥已经给你做好了。”爱丽丝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床上那团“咸鱼”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不满:“我不是说想要披萨吗?”
“你这个状态要怎么吃披萨?”爱丽丝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躺床上动都动不了,吃披萨不怕被噎死吗?”
“可以嚼碎之后再喂给我嘛。”林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不愿意的话,菲也可以代劳啊——”
话音未落,一勺热粥精准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收回勺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她淡淡道:“真是的,都这个样子了还能贫嘴,你的嘴是用什么做的?诺姆大师的合金吗?”
林费力地咽下那口粥,翻了个白眼,但因为浑身无力,那白眼翻得有气无力,看上去更像是在抽搐。
菲此时无声地走到床边,俯身将林的上半身扶起,在他身后垫了两个靠枕,让他能半坐着进食。
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完成了一切。
爱丽丝在床沿坐下,重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林嘴边。林这次没有贫嘴,乖乖张口吃了。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同时林敏锐地察觉到,粥里多了一丝淡淡的、不同于食材本身的清香——那是某种药剂的特殊气味。
片刻之后,碗底已空。
菲将餐具收好,用湿毛巾为林擦了擦嘴角,然后端着托盘无声地退出了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爱丽丝没有离开,而是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半靠在床头的林。
“如何,感觉好点了吗?”她开口问道,目光认真,“我将诺姆大师给的药剂放进粥里了,有没有效果?”
林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试着抬了抬胳膊。
动作依旧迟缓,但比之前完全动弹不得的状态好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嗯,感觉还行。现在一些简单的动作能做了,但想要自由活动,感觉还要两个小时才行。诺姆老师说这药剂需要时间吸收,急不得。”
“是吗。”爱丽丝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那你就好好休息吧。这几天你太乱来了,每天都起码死上几千次——诺姆大师的工坊虽然有复活机制,但那种死亡的体验可是实打实的。再怎么样也撑不住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连薇丝珀也被你牵连,现在都还没醒呢。我让薇儿去看过她,说她在床上睡得死死的,估计要睡一整天才能缓过来。”
林讪讪地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心虚:“啊哈哈,抱歉啦。等她醒了我会认真和她道歉的。”
“不过虽然难受了点,但进度还是挺喜人的——我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造物魔法了。诺姆老师说,再给我一周时间,我就能用造物魔法创造出新的生命体了。”
“是,是。”爱丽丝摆摆手,语气敷衍,但眼底却有一丝欣慰,“不过现在就别想着修炼的事情了,好好休息吧。”
“因为这件事,你连阿克西亚的受封仪式都参加不了了。外面那些人肯定在议论你为什么缺席。”
“也是啊。”林叹了口气,随即看向爱丽丝,“话说爱丽丝,你不去看看吗?仪式应该挺热闹的。”
“我对这种仪式没兴趣。”爱丽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薇儿和薇薇安娜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得不去,但我又没什么身份,只是个帝国平民罢了,去不去无所谓。”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银色的徽章。
那徽章只有掌心大小,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是诺姆给她的传送信物,只要注入魔力,就能直接传送到诺姆的魔法工坊。
自从她与林一同去过诺姆的工坊之后,诺姆就给了她随时过去的权限。
爱丽丝虽然嘴上不说,但林知道,她几乎每天都会去工坊修炼,而诺姆也希望看看灵石的力量,乐得指点她。
“我去诺姆大师那边了。”爱丽丝将徽章握在掌心,看向林,“你休息好了之后再过来。诺姆大师说,等你恢复了,要测试你造物魔法的实战应用。”
“知道了。”林点点头。
“再见,林。”
爱丽丝向徽章中注入魔力。银色的光芒从她掌心绽放,包裹住她的全身。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间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魔力波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缓缓滑进被窝里,将被子拉到下巴。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他眼皮越来越沉。
“好了,赶紧休息恢复状态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
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身体的酸痛、精神的疲惫、以及药剂带来的昏沉感,一起将他拖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那种疲惫的紧绷感终于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然而——
就在林睡着后没多久,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空间传送的闪光,没有任何预警。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注意到。
赤足,金发,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中微微发亮。
藤蔓长裙上的花朵,在进入房间的瞬间,悄然合拢,仿佛也不愿惊扰床上那人的安眠。
希尔瓦娜·娜图拉尔静静站在阴影中,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