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涂着油彩,装备精良,动作敏捷而无声,如同幽灵。
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不出年纪,眼神冰冷得像界河的石头。
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蝎子身边那个树洞里的金属牌上。
他身后的人迅速散开,控制了四周所有角度,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三人。
“东西。”
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感情。
蝎子用尽力气,将金属牌从树洞里抠出来,颤抖着递过去。
男人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螺旋标志,又抬眼打量蝎子三人,尤其是蝎子那狰狞的断腕和污血浸透的包扎布。
蝎子嘶哑地回答,“陈老板的线。”
“老K……老K给的牌子。”
“求……求条活路。”
男人没说话,对身后做了个手势。
立刻有两名队员上前,手法专业而粗暴地对三人进行了彻底的搜身。
他们甚至连伤口包扎处都没有放过。
确认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以及通讯设备或可疑物品,他们才堪堪停手。
只是这个过程让刀疤和光头又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搜身完毕,两名队员退后,朝为首的男人摇了摇头。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金属牌,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怎么暴露的,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一个字不漏。”
蝎子不敢隐瞒,忍着剧痛和眩晕,断断续续地将磨坊如何被突袭,那个诡异女人的身手,外面人的迅速包围,暗道逃生……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重点描述了那个女人,以及她最后的反击。
男人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底偶尔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等蝎子说完,男人淡淡地问,“就这些?”
“就……就这些。”
蝎子喘息着,“老大,给……给条活路吧。”
“我们能干活,什么都肯干……”
刀疤和光头也挣扎着发出哀求的声音。
男人没有回应他们的哀求,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无形的指令。
几秒钟后,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极其随意,甚至有些轻描淡写的动作。
但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
“噗!”
“噗!”
“噗!”
三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至极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蝎子的独眼骤然瞪大,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精准的血洞,他脸上残留的乞求恐惧和最后一丝希冀瞬间凝固。
刀疤和光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地瘫倒在地,生命的气息顷刻消散。
三道挣扎了数日的亡命之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倒在了界河畔的腐叶泥泞之中,鲜血缓缓渗出,与黑色的泥土混为一体。
为首的男子甚至没再多看三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灰尘。
他收起那个螺旋标志的金属牌,,处理干净。”
立刻有队员上前,动作麻利地将三具尸体拖向界河方向。
沉重的落水声隐约传来,很快,连涟漪都消失在湍急浑浊的河水之中。
血迹被泥土和落叶覆盖,这片幽暗的林地恢复了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而距离黑风坳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一处隐藏在山腹中的,经过现代化改造的洞穴基地内。
灯光是冷白色的,将银灰色的金属墙壁照得一片森然。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过滤掉了外界所有的自然气息。
之前出现在丛林岩顶,拥有一双浅金色眼睛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
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
有数据流。
有卫星地图。
也有实时传输的监控影像。
其中一幅,正是黑风坳老榕树下刚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三声沉闷的枪响和尸体被拖走的画面。
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制服,没有佩戴任何标识,身姿挺拔。
浅金色的瞳孔在冷光下显得更加缺乏温度,仿佛两颗镶嵌在脸上的精密玻璃珠。
他脸上没有了油彩,露出原本的样貌。
他轮廓分明,堪称英俊,但那种英俊带着一种过于完美的冰冷感,反而令人心悸。
他身后站着一名副手模样的人,同样衣着简洁,态度恭谨。
“蠢货。”
浅金眼男人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蝎子最后那张凝固着愚蠢乞求的脸,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能露出破绽,让人关门打狗。”
“这种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淡漠,仿佛在评价几件不合格的工具。
“他们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拿着信物找上门来,简直找死。”
副手低声附和,“看来陈建业手下这条线的人,素质越来越差了。”
“先生想必不会满意。”
“他不会在意几只蚂蚁的死活。”
浅金眼男人勾了勾唇,“他在意的只有丰收季的进展,以及种子的成长情况。”
他的目光从蝎子死亡的画面移开,落到了屏幕另一个角落。
那里显示的是一份加密档案的封面,档案照片上,赫然是夏如棠穿着军装,目光沉静的肖像。
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记录着她在兰城军区的各项表现,任务评估分析备注。
“红隼……”
他轻轻念出夏如棠所在小队的代号。
“这的意外,虽然损失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基层节点和那台老旧的唤醒者原型机,但也让我们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他转而问道:“地下实验室的数据回收情况如何?”
“我们的人去晚了。”
副手脸色一肃,“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来得及清理掉部分痕迹,核心数据已经失踪。”
“现场有激烈交火迹象,她们似乎……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男人眼神微凝,“你是说,他们可能并非偶然撞破?”
“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但根据现有情报,她们当时是在进行常规野外生存训练,路线是随机的。”
“遭遇应该属于意外。”
副官分析道,“不过,那个夏如棠在遭遇战中的指挥和应变,再次显示了异常高的水准。”
“我们的一名外围观察员回报,她在关键时刻下令焚烧沼气扰乱视线的战术,非常……有效且果断,不像新手。”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上夏如棠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的边缘轻轻敲击。
特殊观察目标存活优先级高于一切……
这是来自先生的直接指令。
在丛林那次,让他放走了即将被火箭弹摧毁的直升机。
当时他不完全理解。
但现在,结合这个夏如棠一次次展现出的亮眼表现,他隐约触摸到了一点轮廓。
这个女兵,恐怕不只是种子那么简单。
先生到底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
先生想通过她,达成什么?
“继续观察,提高监控等级,但不要主动接触,更不要干扰。”
他下达命令,“蝎子这条线断了,让下面的人重新物色可靠的边境合作者。”
“丰收季前期的物资输送渠道不能受影响。”
“是。”
副手领命,又迟疑了一下,“那……关于红隼小队,特别是夏如棠,如果她们持续介入,甚至接触到更多……”
男人的浅金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似乎有冰冷的算计,有一丝探究的兴味,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忌惮。
“如果她们能接触到更多……”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却仿佛蕴含着风暴前的宁静,“那恰恰说明,她们的价值,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先生想要的,或许正是她们的介入和成长。”
他关闭了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洞穴内只剩下冷白的灯光和他的身影。
“做好我们的事。”
“剩下的先生自有安排。”
“是。”
副手退下。
男人独自站在空旷的指挥室内,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望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夏如棠……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