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嘴里还含着食物。
有人筷子刚伸到一半。
有人才刚刚把粥碗端起来。
王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三十秒!食堂门口集合!”
瞬间,食堂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这才几分钟?!”
“我还没吃完!”
不少女兵,诸如李正兰熊超等稍稍有经验的女兵,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们几乎是本能地扔下碗筷,李正兰抓着还在愣神的江知余快步冲向门口。
一时间,食堂里椅子被撞倒,餐盘叮当作响。
三十秒。
食堂门口已经歪歪扭扭站了两排人。
有的嘴角还沾着粥渍,有的还在艰难地吞咽嘴里的食物。
王玲站在队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秒表。
“三十五秒。”
她宣布,“全体扣一分。”
有人发出压抑的哀鸣。
“教官……我们……早餐还没……”
“敌人会等你吃完早餐再发动袭击吗?”王玲冷冷打断,“战场上,有口冷食就是过年!”
“记住,在这里,你们没有用餐时间,只有可以进食的间隙。”
“现在,目标,战术训练场。”
“跑步走!”
队伍再次移动起来。
这一次,许多人跑得格外艰难。
刚吃下去的食物在胃里翻滚,每一步都带来恶心的冲击。
江知余一边跑一边干呕。
熊超跑在她旁边,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扶一把。
“调整呼吸。”
熊超说,“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
“别想着吐,想着消化。”
“可,我……我想吐……”
“那就咽回去。”
江知余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但熊超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跑在队伍中间的苏晴一只手按着胃部,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口袋,那里面还有一小块馒头。
她知道这很傻,但这是她仅有的能量储备了。
林雪的呼吸依旧平稳。
她吃的不多,消化负担小。
跑动中,她的目光扫过队伍,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那个来自野战医院的女兵跑姿很专业,显然是练过的。
那个通信连出身的虽然瘦小,但步伐频率很快。
孙胜男在队伍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仿佛胃里的不适根本不存在。
战术训练场上,杨继华已经在等着了。
“接下来,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绕过黑风坳,穿过野狼沟,营地距离目的地距离约二十八公里。”
“限时三小时。”
“中途有三个点,会有情况等着你们。”
“记住,此次任务不得互助,需独立完成。”
“掉队超时处置点任务失败,就直接淘汰。”
“现在,立刻,出发!”
没有更多解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队伍被驱赶着冲向操场边缘。
那里整齐码放着沉重的背囊。
拎起来的瞬间,好几个女兵身子一歪。
标准二十五公斤。
“计时开始!”
王玲一声令下,秒表按下。
人群像被鞭子抽打的马群,轰然散开,沿着营区土路向外冲去。
最初的几百米还能维持队形。
很快,体能的差异就开始显现。
熊超和李岭以及林雪孙胜男冲在了最前面,她们的步伐沉而稳,呼吸虽然粗重但还有节奏。
而苏晴和江知余不远不近地跟在第一梯队末尾。
江知余努力调整呼吸,目光不断观察着前方和周围的地形。
夏如棠和龚峻开着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侧后方远处。
车窗摇下,清晨凛冽的风灌进来。
“野狼沟那段碎石坡,老兵都不敢说百分百安全。”
龚峻握着方向盘,目光追随着远处那群逐渐拉成一条断续黑线的身影。
夏如棠拿着望远镜,轮流观察着几个重点目标,“恐惧本身也是障碍。能克服地形恐惧,是第一步。”
队伍很快离开了相对平坦的土路,开始进入黑风坳的丘陵地带。
山路蜿蜒上升,背囊越来越沉,像是有只手在不断往下拽。
汗水迅速浸透作训服,呼吸声此起彼伏,如同破旧的风箱。
第一个小时,在沉默而艰苦的爬升中过去。
已经有人开始掉队,扶着树干呕吐,或者只是绝望地看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山路。
“第一个处置点,快到了。”
夏如棠看了看地图。
前方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当先头几人冲进去时,预先布置的敌情骤然爆发。
侧翼响起模拟枪声,烟雾弹嗤嗤地冒出浓烟。
“隐蔽!”
“找掩护!”
熊超低吼一声,扑向最近的土坎。
李岭几乎同时滚到一棵树后。
后面跟上的人反应不一。
有的愣在原地。
有的盲目乱跑。
有的则学着寻找掩体。
规则是独立完成,但此刻的本能反应和基础战术素养,暴露无遗。
烟雾稍稍散去,一个戴着袖标、扮演考核官的教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指着地上的指示牌和文件,面无表情地对第一个靠近的熊超说:“情报显示敌军巡逻队改变路线,原定路径有埋伏。根据残留信息,判断新的安全路径,一分钟内给出选择,并说明理由。”
熊超喘着粗气,汗水流进眼睛,她快速抹了一把,蹲下来捡起文件和指示牌,目光锐利地扫视上面的信息,又抬头看向周围的地形、烟雾散开的方向……
后面的人陆续到达,面临同样的考题。
有人胡乱指了个方向。
有人犹疑不决超时。
江知余几乎是爬着到达这个点,看到眼前的情景,脑子一片空白。
苏晴比她稍好,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找出逻辑。
考核官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板上划勾或打叉。
他没有宣布结果,只是挥手让她们继续上路。
但这无声的评判,比任何训斥都更沉重。
有人离开时,腿已经开始发软。
路程过半,最艰难的野狼沟就在眼前。
那是一片乱石嶙峋,坡度陡峭的沟壑,常年少见阳光,阴冷潮湿,岩石上布满滑腻的青苔。
体力在这里濒临极限。
每下一步,沉重的背囊都像要把人拽下深渊。
碎石在脚下滚动,不时有人滑倒,膝盖手肘磕在石头上,闷响和压抑的痛哼被粗重的喘息淹没。
李岭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猛地一滑,幸亏她反应快,用手死死扒住了一块凸起的岩壁,指尖瞬间磨出血痕。
熊超回头看了一眼,嘴唇抿紧,但规则如山,她只能继续向前。
江知余是真的不行了。
她只觉得自己胸膛都快要炸了。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她的腿哆嗦得站不起来。
她刚想要撑着膝盖弯腰歇一口气。
苏晴从她身边经过,停顿了半秒,她呼吸也急促的吓人,“不能歇,歇了更走不动。”
“坚持住,想想你为什么来。”
江知余咬着牙,他突然想起前未婚夫那句我喜欢上别人了。
那一句对江知余来说,任何时候都是绝杀。
她咬着牙直起身,目光直视前方,她可以的!
她江知余不比任何人差!
她必须要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