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一行人跟在灰衣汉子们身后，快步穿行，只希望能够平平安安的绕开这里，不敢多生事端。
只是周围的景象实在太过触目惊心了。
倒塌的房梁下面压着各种看不清形状的肢体，甚至能看到青紫色的手臂伸出来，那模样简直跟乱葬岗没什么区别。
“当家的，我，我有点喘不上气……”张氏紧紧攥着王烈的衣袖，脸色苍白的吓人，差点把早上喝的粥都呕出来。
王烈连忙扶住妻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别看了，咱们跟着走就行，千万别掉队了。”
众人一路前行，直到快走到一处倒塌的商楼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一行人连忙屏气凝神看着，只见几个穿着皮甲的兵丁正围着一个被压在了巨石下的尸体，想尽各种法子用木棍撬开石头。
“妈的！这都第三天了，尸体都臭了还得搬！上头到底在想什么！”一个兵卒骂骂咧咧的，手里的木棍因为用力过猛而断成了两截，气的他一把将断棍甩在了地上。
“就是啊李伍长，咱们自己都快没吃的了，还管这些死人干嘛，直接挖个坑埋了或者扔这里不管不行吗？”另一个兵丁也满脸不忿的说道。
被称为李伍长的中年汉子猛地转过身来，一巴掌拍在那兵丁的背上，压低声音厉喝道：
“闭嘴！你们他娘的想死别拖累老子！这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所有遗体必须集中处理，一个都不能少，再敢多嘴，下次搬运尸体的活儿全让你们自个儿干！”
两个兵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是明显是极其不忿的模样，李伍长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转头就看到了灰衣汉子他们。
见灰衣汉子他们各个结实，看起来也是神情自若的模样，李伍长不禁起了几分谨慎。
李伍长打量着这群明显不像是灾民的人，心头一动，冲着众人扬声喊道：“喂！那边的几位好汉！官府征调民夫，你们过来搭把手把这大石头挪开！”
灰衣汉子们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一样，就在这时，领头灰衣汉子眼中闪过一抹白光，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随即脚步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他微微一颔首，对着李伍长他们声音平静的说道：“可以，但是仅此一次，我等还需要赶路。”
“太好了，多谢几位兄弟搭把手！”李伍长脸上一松，连忙让开了位置，叹道：“这块石头太沉了，我们几个撬了半天没动静，劳烦几位了！”
几个灰衣汉子立刻上前，接过几根好的木棍一撬，那块巨石竟然被他们硬生生的撬离了地面，露出了下面的尸体。
周围的兵丁包括李伍长在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力气真是没的说，太恐怖了！
“快点把人弄出来！”
李伍长最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招呼手下去收拾，几名兵丁手忙脚乱的将那具遗体拖了出来，迅速用草席裹上，搬到了一旁堆起来的那些尸堆上，那里已经摆了数十具尸体，多亏大雪覆盖，不然早就得臭了！
任务完成，几个灰衣汉子面无表情的把手松开，那块巨石又落了回去，几人慢悠悠的回到了队伍里，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几位好汉真是神勇！不知几位这是要去往何处？眼下这光景，城外可不太平啊。”李伍长连忙凑近，拱手夸赞道。
领头汉子看着李伍长，淡淡的说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此地尸气淤积，易引来邪祟，你们处理完后尽早焚毁，切莫久留。”
却见李伍长听到领头汉子的劝告以后面色有些欲言又止。
“好汉，不瞒你说，不是我们不想烧，是上头……害，你跟我过来一下。”
李伍长冲着领头汉子招了招手，两人走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停下，李伍长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是陛下有严旨，下令所有发现的遗体一具都不许擅自处置，必须统一收殓，集中起来看管。”
“真的是邪门，太邪门了，陛下还有随驾的那些大人物好像特别看重这些死人，城里城外，所有兵丁都被派出来搜找，找到就运到几个指定的地方去，有专人接管，我们只负责找和搬，后面的事，一概不知，也不准打听。”
灰衣领头汉子抿了抿唇，说道：“此事当真？那恐怕并非好事。”
李伍长猛地打了个寒噤，慌张的摆摆手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当不得真！总之……我觉得这差事邪性，我们也是提着脑袋干活，几位好汉本事大，应该在这世道能活下去。”
领头的灰衣汉子浑身一颤，整个人变得更加灵动了些，他的眉头微蹙，心里想着这李伍长话语中透出的信息确实不妙。
灰衣汉子略作沉吟，低声问道：“你们当真不知道那些遗体集中后作何用途？”
李伍长摆摆手，说道：“这谁敢打听啊？我听说，只是听说啊，可别说出去，我听说那些收尸的地方到了深夜就把尸体运到别的地方了，反正我们下次去的时候那里又空了。”
“有传闻……”
李伍长左右看了看，凑近灰衣汉子耳朵说道：“有传闻说是被陛下他们吃了！不过这也可能是胡言乱语，我，我不说了。”
灰衣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两人沉默片刻后，李伍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恳求的模样，小声说：“好汉，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
灰衣汉子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微微颔首说道：“且说。”
李伍长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硬物，抬手递到了灰衣汉子面前。
“好汉，我的家眷没在城里，天地剧变后我把爹娘和妻儿偷偷送到了城外西边二十里地的老鸦洞躲着，那儿是我们李家祖辈采药时落脚的山洞，知道的人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