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岳不群的问题之后，左冷禅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能了，否则我这么努力的谋划干什么。
但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到克制岳不群“妖法”的办法，内心的真实想法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可能会迎来岳不群的无情嘲笑。
所以左冷禅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道：“恕师兄愚昧，不知岳师弟问这句话是何意？”
岳不群也没指望左冷禅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直接说道：“左师兄如果认为五岳并派就能称霸武林，只能说想法很傻很天真。”
左冷禅对岳不群的说法十分不服，嘴角咧动，就想要反驳，最终还是从心战胜了冲动，修起了闭口禅。
心中默念：“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屈能伸，不跟他一般见识。”
岳不群也不管左冷禅的内心戏，继续说道：“五岳分处天南海北，并派之后，每一个门派该如何自处？是将所有人召集到嵩山，还是依然在各自的山头上？
“如果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嵩山，那么意味着，每一个门派在自己当地经营数百年的势力就此瓦解，给了别的门派做嫁衣裳。同时，也给了魔教一举歼灭五岳剑派的机会。”
“为什么五岳剑派这些年一直充当抗衡魔教的先锋，与魔教大大小小战斗无数，还能传承下来？”
“就是因为五岳剑派分处各地，一地有难，四地支援，同气连枝，方有今天。”
“如果五岳弟子归于一处，就达不到这个效果了，更容易被魔教针对。五岳剑派也因为并派失去了各自的势力范围，实力不升反降，如何能称霸武林？”
“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在试想一下，如果并派之后，各派还在自己的山头上，能不能行得通？”
“依我来看，依然还是行不通。”
“一方面五岳之间路途遥远，左师兄想要坐镇嵩山，政令畅通的指挥四岳将会非常难。时间一长，四岳的堂主跟现在的掌门又有什么分别呢？”
“另一方面，左师兄你已经六十几岁，武力鼎盛还有几年呢？当你实力衰弱之后，以左贤侄的实力，能否压得住你身边的各位太保？能否压得住各山的堂主？”
“山高皇帝远的，当一个人真正坐镇一岳的时候，又有谁甘心长期久居人下？你想称王称霸，难道别人就不想？”
“这就好像一个手握重兵的异姓王，造反只是迟早的事情。到了那时，五岳派距离分崩离析只是瞬息之间。左师兄，你多年的努力，也仅仅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但是，现在左师兄你本身就已经是五岳剑派的盟主，跟五岳派的掌门有什么区别？只要你的命令不违背江湖道义，其余四派的掌门本身就是遵盟主号令的。”
“左师兄，你仔细想一想，你当盟主这些年，五岳令旗一出，只要是为了五岳剑派的命令，我们各派掌门，哪位反对过你？没有吧？”
“那么为何你还要绕这么一大圈，算计这么多人，流这么多血，得到一个与现在差不多的局面呢？”
“难道左师兄是想做第二个魔教，要做那些丧尽天良之事，害怕四派掌门不答应，所以才要将四派掌门换成自己人？”
“我想，左师兄的初心，肯定也不是如此吧？”
岳不群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左冷禅的眼睛，左冷禅的神情已经有些恍惚。
其他太保在听到岳不群的话后，也全部若有所思。
岳不群继续道：“可能左师兄认为，五岳并派之后，门派的实力才能超过少林武当，才能剿灭魔教，一统武林，甚至还想要坐那武林盟主的宝座是吧？”
“先不说江湖上已经多少年没有武林盟主了，即便有这个位置，也轮不到左师兄你呀。”
“左师兄六十多岁的人了，肯定比谁都明白，这个江湖，终究还是拳头越大，道理越大，位置越稳。”
“门派之间，比的不是人员数量，而是高端战力。五岳并派之后，你顶多就是多了各派十几个一流开三脉以下的高手，加上几千名二三流实力的弟子，对于高端战力的增长，没有任何用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少林寺的方证大师，易筋经大成，身具十二门少林绝技，是一流开七脉巅峰的高手，稳压你一头。”
“而且我能感知到，少林寺里面还有两位气息更强于方证大师的高手。在这种战力面前，五岳派谁能对得上？”
“除此之外，魔教与五岳剑派百年仇恨，岂能容你做大？”
“东方不败一身武功早已登峰造极，十年前便号称天下第一，最近几年更是修炼了一门厉害的神功。他若出手，无需帮手，一人便能覆灭整个五岳派。”
“左师兄你虽然突破了第六脉，又有寒冰真气傍身，但是在这种高手面前，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就算你真的称霸武林了，那更加是大祸临头而不自知。”
“我朝太祖就是从武林教派中起事，然后夺得天下，所以我朝一直忌讳江湖上的帮派一家独大。”
“想那魔教，总坛在河北黑木崖，离着京城如此之近，为何我朝却不闻不问？魔教号称‘日月神教’，我朝太祖起事于‘明教’，日月为明，两者难道就没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关联？”
“因为有魔教存在，现在江湖上正邪冲突，此消彼长，势力纷乱，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威胁到朝廷，朝廷就能高枕无忧。”
“如果五岳派真的做到称霸江湖了，等待五岳派的命运，无非就是朝廷扣个谋反的帽子，大军一至，弩箭如雨，火炮如雷，五岳派上下恐怕连个蚂蚁都剩不下。”
“左师兄，你浑身是铁，能抗几颗雷呢？”
“难道左师兄谋划一场，就是为了最后五岳派九族俱灭的下场？”
左冷禅对于岳不群说的话，刚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但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岳不群说的有理，脸色逐渐苍白。
等岳不群讲完之后，左冷禅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一时间支撑自己一路前进、甚至为此不惜背弃正道理念的雄心壮志，遭遇到了致命打击，神态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其余太保也是冷汗直流，虽然他们平日里都看不起朝廷，但是真的跟朝廷站在对立面上，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毕竟，就算是现在江湖上势力第一的魔教，也没敢说公然跟朝廷作对。
岳不群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颇为满意。
跟左冷禅浪费这么多口舌，不为杀人，只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