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把剑锋高高举起,杀意锁定龙翼根部。
就在剑刃刚在半空划出一道致命的雪白弧线时,异变突生!
剑心深处,那团一直死寂的黑色业火毫无预兆地狂暴冲出!
不是玲子催动的!
黑火犹如拥有自主意识的毒蛇,顺着剑柄灵巧地绕过她的手腕,避开了所有可能灼伤她的角度,顺着地上残留的魔龙之血,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奔烈天炎而去!
烈天炎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振翅后退。
可它受伤的右爪,突然诡异地钉死在原地,完全不听使唤!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它那刚刚还耀武扬威展开的左侧龙翼,竟然不受控制地自行收敛,乖顺地贴合在脊背上。
紧接着,那庞大如山岳的龙身极其生硬地掉转了一个方向,将宽阔平坦的背部朝向玲子,四肢屈膝,温顺地伏趴在地上。
这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得比焚天帝宫里受过最严苛驯化的灵兽还要规矩服帖。
石窟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烈天炎独眼里的惊恐与屈辱几乎快要溢出眼眶,它死死盯着地上的斩神剑。
“沈、昱、君——!”
铮!
斩神剑发出一声极其嚣张的短促剑鸣作为回应。
紧接着,黑火在烈天炎先前被贯穿的右眼伤口深处幽幽亮起。
沈昱君哪怕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执念,也硬生生借助斩神剑的共鸣,重新点燃了先前死战时埋在魔龙体内的那把业火。
这点风中残烛般的力量确实不足以抹杀魔龙的神魂,但趁着它重伤虚弱,强行夺取半边身体的控制权,绰绰有余!
烈天炎拼命想要站起来。右腿仿佛灌了铅,纹丝不动。
它愤怒地想要再次展开双翼。双翼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越压越低。
最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条粗壮的龙尾竟委屈巴巴地扫过地面,精准地停在玲子的脚边,平缓地为她搭起了一条直通龙背的阶梯。
螭霄探长了脖子看着那条龙尾,没忍住吐槽:“这服务态度,挺周到啊。”
“你给本座闭嘴——!”烈天炎气急败坏地试图甩尾反击,结果尾巴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反而讨好似的又往玲子脚尖前送了送。
玲子死死盯着剑心中的黑火,胸口那根崩到快要断裂的弦,终于悄然松开了半分。
那个人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他全部听见了。他知道她的焦急,知道她的走投无路。
“沈昱君……”玲子咬着嘴唇,强忍着眼眶的酸涩,“等我回来,再跟你算乱用神魂的账!”
斩神剑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剑鸣。听着甚至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无赖感。
玲子没有犹豫,顺着龙尾大步走上烈天炎宽阔的脊背。螭霄也赶紧收拢庞大的龙身,盘踞在另一侧。腹部的伤口压上坚硬的龙鳞时,螭霄疼得猛抽了一口凉气,硬是把惨叫憋了回去。
烈天炎从喉咙深处发出屈辱的低吼:“从本座尊贵的背上滚下去!”
玲子在一处两片巨大龙鳞交叠的凹槽处稳稳坐下,将赵爻力留给她的那条暗银铁链抽出来,毫不客气地绕过魔龙突出的骨刺,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固定。
“起飞。”
“本座是上古魔龙!不是你们这群卑劣人类的坐骑!”
“先往帝都飞,是坐骑还是魔龙,等到了地方咱们再慢慢谈。”
螭霄在一旁看着玲子熟练地绑铁链、打死结的手法,由衷赞叹:“老赵平时没白教,这安全措施做得到位。”
玲子将铁链死扣锁紧,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
当手触碰到冰冷的锁扣,准备检查第三遍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赵爻力每次战前,都要把防具检查三遍,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她眼底闪过一抹痛楚,固执地补完了最后一次检查,随后将斩神剑平稳地横在膝前。
“走。”
烈天炎依旧趴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
剑心中的黑火似乎失去了耐心,幽冷的光芒猛地向外一压。
呼——!
两只巨大的龙翼瞬间不受大脑控制地自行狂暴扇动,卷起漫天沙石,庞大的龙身轰然拔地而起!
烈天炎刚一升空,心有不甘地试图用左侧不受控制的身体去撞击石壁,想要来个鱼死网破。
结果下一秒,它的右前爪猛然扬起,对着自己的左脸,毫不留情地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声音极其清脆响亮,整个石窟都有回音。
螭霄趴在龙背上,被这一巴掌惊得龙须直抖,中肯地评价道:“沈昱君这小子狠起来,用别人的手打别人的脸,下手是一点都不心疼啊。”
烈天炎气得全身每一片鳞片都在疯狂颤抖,愤怒的咆哮穿云裂石:“等本座找机会拔掉你这道该死的业火,一定先活生生嚼了你们这群混蛋!”
“那你慢慢拔。”玲子死死抓住固定身体的铁链,“只要在婚礼结束前你拔不掉,就行。”
狂风呼啸,烈天炎庞大的身躯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轰然冲出飞羽岛残破的穹顶。
羽墨之站在断裂的阵门外,仰头注视着魔龙远去的轨迹。
身后,一名飞羽族战士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族长,就……真让他们这么把烈天炎当坐骑给骑走了?”
“不然呢?你上去拦得住?”羽墨之反问。
“肯定拦不住啊,那可是斩神剑主,预言中的新君啊。”
“那不就结了。”羽墨之转身,稳稳地托住昏迷的阿亮,语气平静,“那就换个好听点的说法,不是他们抢的,是我们飞羽族主动把魔龙给新任帝君赶路的。”
战士看了一眼失去双翼、满身血污的族长,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拆穿这份挽尊的借口。
烈天炎彻底离开,飞羽岛镇守千年的封印使命,画上了惨烈的句号。剩下的族人需要疗伤,需要在这片落地的废墟上重新修葺住处,更需要慎重决定今后的立场。
羽墨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像是熟睡的阿亮。
“你妹妹今天可是欠了飞羽族一块风水宝地。”
阿亮没有醒,也不知道何时可以醒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替她答应了。”羽墨之难得扯出了一个笑意。
另一边,九天之上,烈天炎已经冲入了极速飞行的状态。
玲子尽可能地趴低身体,双手死死攥住铁链。
高空中迎面撞来的狂暴风压如刀子般锋利,打得她刚刚凝血的伤口再次裂开。她不管不顾,只是将斩神剑严严实实地护在胸前,生怕剑心受到半点外力的颠簸冲击。
烈天炎在空中数次试图使坏改变飞行方向。可每一次,只要龙头刚刚偏离前往帝都的航线一丝一毫,沈昱君操控的黑火就会毫不犹豫地让右爪再赏它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连续被自己扇了五次之后,这头活了千年的上古魔龙彻底老实了。
“沈昱君!你有种从剑里出来,堂堂正正跟本座打一场!”烈天炎气急败坏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