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烈天炎粗噶的笑声在残破的石窟内回荡。它缓缓抬起布满倒刺的暗金龙爪,隔空指向玲子手中那柄嗡鸣不休的斩神剑。
“那么现在,握着天下第一神兵的轩辕传人。你是打算先一剑砍了我这头重伤的魔龙……”
它停顿了一下,硕大的独眼充满恶意地落在剑柄下方。
“还是先想办法,救救你手里这把‘剑’里的人?”
玲子站在原地,脚下生了根。
斩神剑已经彻底开锋,剑刃上五色灵力如水波般一遍遍流转洗刷。
可最深处的剑心位置,那团漆黑的业火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一丝跳动。
烈天炎眯着眼睛看着这把斩神剑没有说话。
她将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剑身。
“沈昱君。”
没有回应。
“你刚才答应过我。”她咬紧牙关,意识里声音打着颤。
还是没有回应。
烈天炎喉咙里滚出残忍的低笑:“别喊了。他为了夺这具龙躯,神魂本就快被本座嚼碎了,又让这绝世凶兵强行吞了一遍。现在还能剩下这点火星子,已经算他命大!他剩下的部分可能只是灵力,有没有意识都不知道了。”
玲子的手指顺着剑脊一寸寸向下滑。
她在找。
只要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沈昱君就绝不会不理她。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那个人也会用最冷硬的语气骂她一句“别做蠢事”。
可是,什么都没有。剑心中的黑火如同一潭死水。
不远处,赵爻力如同一尊铁塔,还保持着死战不退的姿态站在那里,手中的镏金盾无力地垂在身侧。
阿亮倒在碎裂的石台旁,胸口也没有了起伏。轩辕君消散的位置,连最后一粒魂光也被风吹散了。
陆子涵没了踪影。任雪也被强行送走。
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替她承担所有重量的沈昱君,把自己生生熬成了剑心。
玲子张开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沈……”
声音很轻,却真实地传了出来。不是神识传音,是用嗓子发出的声音。
她猛地愣住,冰凉的指尖抚上颈侧。
刺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骨缝深处翻涌而出。
剔骨重塑留下的禁制,因为心绪的极度激荡和灵力的波动,彻底崩碎。
颈侧浮现出细密的血色裂纹,依靠秘术强行改变的皮肉如同干裂的泥块般一块块脱落。
骨骼重新摩擦生长的痛楚足以让人昏厥,玲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昱君!”
第二声撕裂而出,整个石窟听得清清楚楚。
剑中依旧死寂。
她猛地仰起头,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拼尽所有的力气朝着那团黑火嘶吼出那个名字。
“沈昱君——!”
压抑许久的声音彻底冲破了血脉的禁锢。
脸上的易容术随风溃散,长发间残留的伪装灵力荡然无存。
血污与灰尘混合在脸上,露出来的,是属于轩辕玲子最真实的本来面目。
烈天炎盯着她,笑声戛然而止。
它本想看着这个人类女子绝望崩溃、痛哭流涕,可玲子连喊了三声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低下头,抬起早已烧焦大半的衣袖,一点点、极为固执地擦净斩神剑上沾染的龙血,随后将剑柄死死扣在掌心。
“你说得对,得救他。”
玲子猛地抬起头,原本盈满泪水的双眼此刻一片死寂的冰冷。
烈天炎龇出森白的獠牙:“你拿什么救?剖开剑心?还是指望本座好心把吃掉他的部分吐出来,帮你一二?”
玲子没有半句废话,手腕翻转,斩神剑的剑锋直指魔龙仅剩的独眼。
“先砍开你,再慢慢找。”
烈天炎的龙爪轰然压碎地面岩层:“你敢落剑,他残存的神魂就会跟着本座的本源一起灰飞烟灭!你可以试试!”
玲子脚步未停。
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绝对的目标:保住沈昱君。烈天炎的话不能全信,可它与神剑之间确实存在本源羁绊,胡乱挥剑,代价太重。
就在剑锋距离龙眼不足三尺时,烈天炎得意地咧开嘴。
下一息。
“啪”的一声巨响!
螭霄拖着血肉模糊的龙身,粗壮的龙尾犹如铁鞭,狠狠抽在烈天炎的下颌上。
烈天炎被打得脑袋一偏,嘴里仅剩的半颗断牙直接飞了出去。
“黑泥鳅,你找死!”
“她正忙着想事情,我替她先收点利息。”螭霄用残破的前爪扒住岩层,艰难地爬到玲子身侧。
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滴血,目光却死死锁在斩神剑上。
“玲子,沈昱君把自己填进剑心,不是为了让你抱着这把剑在这里发呆的。”
玲子哑着嗓子看向他:“那我该做什么?”
“先让烈天炎老实趴下,再去宰了焚天!”螭霄咬牙切齿,“剑里的神魂还在溃散!”
“所以更不能拖。”螭霄抬起染血的龙爪,精准地点在剑柄下方的心之殇上,“斩神剑执掌这个世界的至高灵力。沈昱君既然成了这把剑的一部分,普通的养魂阵法对他根本没用。你必须先去完成他拼了命也要做成的事!这把剑认你,他也认你。只要这把剑不毁,只要你不断往上走,他就还有一条活路可走!干等着找不出办法。”
烈天炎嗤笑出声,龙息喷吐:“一条记忆残缺的废龙,也敢妄谈千古神剑的奥秘?”
螭霄猛地转过头,龙瞳紧缩:“我是没想起来全部,我好歹过去也是神位。而你只是魔龙。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小子钻进你脑子里折腾得你半死不活!咱俩到底谁更废,还用争吗?”
烈天炎大怒,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喷吐龙火。
铮——!
斩神剑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凌厉的剑鸣。
剑心深处,那团一直死寂的黑色业火,极为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烈天炎口中即将喷出的龙火瞬间倒灌熄灭!它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大口黑烟,独眼之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怒。
玲子立刻低头死死盯住剑身。
“沈昱君?”
黑火又归于死寂。
可刚才那绝对不是错觉。他还在。那个男人也许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许连传递一个字的力量都没有了,但他残存的本能,依旧在用最绝对的姿态护着她。
玲子将斩神剑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空气。
几息之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的脆弱荡然无存。
她收剑入鞘,转身。
“羽墨之。”
不远处,羽墨之正指挥着残存的族人清理废墟。听见这道清冷决绝的女声,他的四只眼睛同时转了过来,目光落在玲子那张倾城却布满血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