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黑匣的刹那，沈昱君体内的黑色业火与刚吞噬不久的魔龙本源，活像闻见血腥味的饿狼，轰然暴动！
“嗤——！”
黑匣子表面温度骤升，连带着沈昱君周围三尺的空气直接扭曲变形。
莫钧尧离得最近，指尖瞬间被灼出焦泡，本能地倒退两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沈昱君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狂暴的火毒顺着经脉横冲直撞，他右手青筋暴凸，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生生用恐怖的意志力，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力量死死压回丹田。
全程，他没哼一声，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匣子扣紧。
“你这身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这儿拾荒来了。”陆子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姜苏林旁边，拿肩膀拱了拱他，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姜苏林翻了个白眼，巴掌糊在陆子涵肩膀上拍土，余光瞥见陆子涵那双熬得通红的兔子眼，原本要骂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老子才不收你们这种残兵败将的破烂。瞅你那点出息……行了，等把这破事结了，回玄都老子请你喝最贵的酒。”
陆子涵没反驳，喉咙剧烈地吞咽了一下，重重点头。
狼座拎着枪大步走到沈昱君跟前，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劲风，狠狠拍在沈昱君的左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大得让沈昱君脚下的黄沙都陷下去两寸。
“别特么像个娘们似的摆臭脸。”狼座声音沙哑透顶，下巴一扬，指着越野车后备箱，“顺手带了点土特产。”
说完转身去拖箱子。赵爻力放下重盾，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搭把手。
“哐！哐！哐！”
三个半人高的军用墨绿色铁箱被砸在沙地上。
狼座一脚踹开第一个锁扣。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玄都市面上买不到的高阶吊命丹药和极品灵石，宝光在阴沉的沙尘中格外晃眼。
第二个箱子，最新型的单兵通讯骨传导耳机和战术药包。
“还有这个，压箱底的好货。”姜苏林指着第三个箱子里的精密金属球，“老子熬了三个通宵攒的灵能脉冲干扰器。捏碎了能制造三十秒的磁场乱流，高阶灵力也探不出你们的底细，保命用的！”
沈昱君盯着那些箱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两次，干涩的嘴唇开合：“谢了。”
狼座没搭理他。
从胸前皱巴的口袋里摸出一根早就弯了的香烟，咬在嘴里。没点火，就这么咬着滤嘴，眯起眼扫视着这片天地不应的死域。
“活干利索点，早点滚回来喝酒。”
他吐掉嘴里的沙子，视线在低着头的陆子涵和宛如泥塑的赵爻力身上停了一秒，声音低得像是在磨砂纸：
“到时候……多摆两副碗筷。”
话音落地，周遭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风声像被卡住了脖子，沙尘静止。
赵爻力庞大的身躯像被巨锤砸中了后脑，猛地僵死在原地。
他没转头，只是默默弯下腰，用巨大的脊背挡住所有人的视线，把那些冰冷的铁箱一件一件、机械地扫进储物戒指。
陆子涵原本还在脚尖踢沙子，动作突兀地停住。
脑袋深深埋进胸口，抬起脏得辨不出本色的手背，死死捂住眼睛，肩膀细微地发着抖。
任雪握刀的手指节惨白，指甲早就掐破了掌心血肉。
她扬起下巴，把视线逼向空无一物的灰暗天际，死不低头。
“东西我收了。”沈昱君最先扯破了这层让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人气，像个空壳，“你们立刻撤。魔族的斥候网很密，沾上就甩不掉。”
狼座咬碎了嘴里的烟嘴，没再废话，回头看了沈煦东一眼。
沈煦东接过莫钧尧递来的外套披上，冲沈昱君招了招手，独自走向几十米外的背风处。
沈昱君跟了过去。
“人界的事，都拔干净了。”沈煦东直切主题，语速极快，“柳长风那老东西翻不了身。蓁蓁恢复得很好，和狼座的事也过了明路。现在四大家族是一张铁板，你们的背后，没有刀子。”
沈昱君安静听着。
只有身后干净了，他们这群孤魂野鬼才能在这异界流干最后一滴血。
“随时能策应你们。”沈煦东死死锁住沈昱君的眼睛，想从这具深不可测的躯壳里找出一丝破绽，“但你自己掂量清楚。这不是擂台赛，别拿命去填。”
沈昱君点点头，他比谁都清楚，丹田里那股时刻想吞噬他理智的业火，正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姑姑，沈煦南。”沈煦东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原本非要跟着闯过来，被我死死按住了，她几乎没有灵力，只是冲动。但是她让我带句话。”
沈煦东逼近半步，盯着这个曾被他亲手雕琢、当做下一任沈家家主培养的年轻人，字字泣血：
“她让你，活着回来。”
沈昱君攥着黑匣子的左手骤然发力，金属表面被硬生生捏出几道指印。
他把匣子交到右手，极其缓慢地吐出一个字：“……好。”
交接结束。
沈煦东转身走向越野车。
狼座拉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跨了上去，却突然停住。
他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狂沙，冷冷盯着沈昱君。
突然，狼座抽出右手，在半空中极其嚣张、极其用力地比出了一根中指。
没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根中指的分量——“你他妈要是敢把命丢在外面，老子带人把你骨灰扬了！”
沈昱君站在原地，如一块黑色礁石，一动不动。
越野车引擎爆发出一阵粗暴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轮胎在沙地上疯狂空转，卷起漫天沙暴，猛地甩尾调头，朝着人界通道的方向疯狗般扎了回去。
沈昱君静立在风沙中，视线死死咬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直到飞扬的沙尘被风抚平，引擎的轰鸣被死寂吞没。
他缓缓转身。
任雪，陆子涵，赵爻力。三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队长。
“走。”沈昱君手腕翻转，黑匣收入空间。他大步向前，“回青丘。”
四人阵型排开，沿着来时的隐蔽峡谷全速折返。
压抑的沉默像铅块一样坠在每个人的心头。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在队伍中段、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赵爻力，突然没头没脑地憋出一句闷声闷气的话：
“那个外骨骼支架……焊接点太粗糙了，真丑。”
前面的陆子涵没反应过来，脚下一停，茫然地回头。
“诸葛那孙子要是在……”赵爻力的声音在铁头盔里嗡嗡作响，带着难以掩饰的变调和颤音，“肯定得吐槽狼座的审美被狗吃了，然后再花半个时辰，列算式证明那玩意儿的承重结构就是在找死。”
陆子涵的脸瞬间煞白，眼眶里憋了半天的眼泪“唰”地砸了下来。他狼狈地猛扭回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死死盯着前方崎岖的碎石路，再不敢回头。
走在最前面的沈昱君，脚步没停，连肩膀的弧度都没变。
没人看到他的脸。他依旧目视前方，只是那紧绷如刀刃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向上扯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沉重到化不开的杀意覆盖。
四人同时加快了脚步。沉默着，决绝地，朝着魔窟的方向逆行。
前方的天彻底黑透了。
厚重如墨的乌云在远处的山脊上堆叠、翻滚。一场足以冲刷掉所有鲜血与罪恶的暴雨，马上就要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