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沈昱君的声音，像一块扔进深井的石头，没有回响，只有沉闷。
秘殿里，弥漫着一股血腥、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怪味。
陆子涵正在给自己的沙漏补充蚀金粉末，手指抖得厉害，金色的粉末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扫，却越弄越糟，最后烦躁地一拳砸在地上。
任雪坐得笔直，正用一块白布，一遍遍擦拭着她的风铃。
那串贝壳风铃上沾了血，她擦得很用力，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周身的气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赵爻力则在角落，默默地重新整理着背上那具用白布包裹的遗体，他将绳结打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做，就能留住那具身体里最后的温度。
沈昱君看着他们，胸口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呼吸都带着刺痛。
这支曾经吵吵闹闹的队伍，再也回不去了。
诸葛的冷静，黄丽丽的毒舌，都成了记忆里一碰就碎的剪影。
剩下的，只有一群背着亡魂赶路的复仇者。
他转过身，走向玲子。
她就站在那儿，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目光空洞地望着某处。
沈昱君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手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好不容易撑起的坚强，顷刻间碎裂。
玲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抬起头砍了一眼沈昱君，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她手上皮肤冰凉，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
沈昱君的心，被这股凉意刺得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她瘦了，那张原本还有些肉感的脸，现在只剩下尖削的下巴。
“玲子，”他低声开口，“我要走了。”
玲子点点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这次去边境黑市，很危险。你在青丘，和青冥国执行任务要冷静，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玲子继续点头。
“等我们拿到火神珠，就回来找你，重铸斩神剑。然后，一起杀了焚天，为诸葛，为丽丽，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说到“报仇”两个字，他眼中的黑色业火一闪而逝，掌心的温度都高了几分。
玲子还是点头。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回应着他的千言万语。
沈昱君看着她强忍悲痛的样子，心里更憋屈。他宁愿她哭，宁愿她用眼泪去宣泄。
可她没有。
“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收回手，狠心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玲子的脸，用力贴在他的后背上。
没有哭声，没有抽泣。
但沈昱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料，正被一点点濡湿，那片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想转过身，把她狠狠揉进怀里。但他不能。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玲子，”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只能向前。”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说完，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他腰间的手。
过了许久玲子松开了手。
然后，他没有再回头，大步朝着秘殿外走去。
青冥把黄丽丽安顿在青丘国王宫边一处隐蔽的墓穴里。
暂时安葬黄丽丽后，众人正式踏上了新的征程。
陆子涵擦干眼泪，踉跄一步，也跟了上去。
任雪最后看了一眼玲子，风铃发出一声轻响，她转身，身影融入队伍。
轩辕君和螭霄的虚影，一左一右，护在他们身侧。
一行人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秘殿厚重的石门之后。
“哐当。”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玲子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她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无声的泪水，终于决堤。
……
另一边。
经过一个狭长的密道之后，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铁锈和血腥味的污浊空气灌入鼻腔。
沈昱君等人来到了青丘国外的一处僻静荒野，一辆灵能马车停在这里。
轩辕君和螭霄驱动马车，带领大家向边境黑市进发。
很快，队伍出现在一个外表普通的街巷外，这就是边境黑市。
这里就是异界三大黑市之一，一个真正无法无天的地方。
“这里不受任何势力管辖，同样，也没有任何规矩可言。”
轩辕君的声音响起：“一切，靠实力说话。”
“明白，我们是从这里过的境，又回到这里。”沈昱君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众人百感交集，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陆子涵的眼睛泛起了红肿，他想起了逝去的队友，但脸上已满是狠厉。任雪的脸上重新覆上了一层冰霜，但是紧紧握着的手让她感到。赵爻力的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轩辕君和螭霄虽然不是众人的队友，但是多日的相处，让众人有了休息与共的感觉。
沈昱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自己的队友，一字一顿。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所有人的脸上，脸上虽然形色各异，但是底色都带着悲愤和坚韧。
“为怀沙。”
“为丽丽。”
“出发！”
他率先走出巷子，身影被外面混乱嘈杂的光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