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蓁蓁的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秘殿里那层由悲伤和疲惫织就的脆弱薄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玲子身上。
玲子被这声关切的问询问得一愣,整个人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就往沈昱君身后缩了缩。
她想解释,想摇头说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哑的气音。
她要控制自己不能说话,但是她又真的想和家人讲话。整个人表情扭曲而紧张。
沈昱君立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前护住,代替她迎上光幕中那焦急的视线,沉声回答:“轩辕家主,玲子没事。只是为了潜入焚天帝宫,青冥国主为她做了一次易容,让她能更安全地执行任务,所以暂时不能说话。”
他刻意将“剔骨重塑”那四个字模糊处理了。
他太清楚了,以蓁蓁对玲子的疼爱,若是知道玲子经历了刮骨抽筋般的痛苦,恐怕会当场失控。
“易容?”轩辕蓁蓁的眉头拧得死紧,身为轩辕家主,她对各种秘术了如指掌,“什么样的易容,需要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昱君,你别瞒我!”
“……”
玲子急了,她用力拉了拉沈昱君的衣袖,拼命摇头,示意他千万别说。
一旁的青冥见状,适时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青丘秘术。过程是痛苦了些,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焚天眼皮底下隐藏身份的办法。等任务结束,就能恢复。”
“剔骨重塑”四个字还是没说。
但是“青丘秘术”一出,光幕对面的陈柏洵和轩辕蓁蓁脸色骤然剧变。
“玲子!”轩辕蓁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心痛与怒意,“胡闹!太冒险了!”
“蓁蓁,冷静点。”狼座伸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她的肩膀,将情绪激动的她半强硬地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安抚着她。
沈煦东也立刻开口:“蓁蓁,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异界的情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他们这么做,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轩辕蓁蓁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面容平庸、满眼悲伤的侄女,眼里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满溢出来。
“玲子,你受苦了。”
玲子拼命摇了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到这一幕,人界那边的气氛稍稍缓和。
莫钧尧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好消息来冲淡这份沉重。
“各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柳家的残余势力已经全部肃清,柳长风被废了灵力,终身监禁。人界……暂时安全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气质已经截然不同的狼座。
“另外,狼座以他的本姓‘王’,新成立了灵能家族‘苍狼’,并且已经正式加入了联合会。”
说到这,狼座清了清嗓子,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他揽着怀里的轩辕蓁蓁,沉声宣布:“我和蓁蓁的婚礼,也开始准备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穿透无尽阴霾的阳光,猛地照进了这死气沉沉的秘殿。
陆子涵那张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他猛地抬起头,失声叫道:“卧槽!真的假的?狼座队长你要结婚了?!”
一直沉默背对众人的任雪,也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玲子更是激动,她抓着沈昱君的手,在他宽厚的掌心快速地、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沈昱君感受着掌心的触感,读懂了她的意思,替她向光幕那边传达:“玲子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轩辕蓁蓁看着侄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着祝福,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刚忍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等你们回来,一定要来喝喜酒!”
“一定。”沈昱君郑重点头。
短暂的喜悦,让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伤痛。
然而,也正是这片刻的欢愉,让光幕对面的人,更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昱君,”沈煦东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目光锐利地扫过异界小队的每一个人,“你们的队伍……怎么少了两个人?”
“诸葛怀沙呢?”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还有……黄丽丽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带着极致的寒意,一瞬间,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秘殿内,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荡然无存。瞬间,陷入了一片能将人溺毙的死寂。
陆子涵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他猛地低下头,像是要将自己埋进地里。
任雪攥着贝壳风铃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赵爻力那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的身躯,也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沈昱君的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干涩得发疼。
他知道,审判的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该怎么说?
说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用数据构建防线的女孩,为了救他们,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吞噬得尸骨无存?
说那个嘴巴毒得要死、却永远在第一时间用生命力为大家治疗的女孩,为了抢夺一块冰冷的陨铁,被怪物贯穿了胸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光幕对面,人界的大佬们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后排缓缓站起,走到了光幕最前方。
他的面容,和诸葛怀沙有着七分相似,正是诸葛家族的现任族长。
他一步步走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沈昱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女儿呢?”
这句平静的问话,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质问,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沈昱君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痛苦与自责压进眼底,再睁开时,一片猩红。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
他是队长,是他带着众人毅然决然的来了异界。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诸葛族长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诸葛族长……对不起。”
“在混沌国秘境,为了掩护我们……安全撤退……”
“怀沙她……牺牲了。”
这几句话,像一道横跨两个世界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诸葛族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脸上那层坚冰般的平静,终于“咔”地一声,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昱君,那眼神,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那……黄丽丽呢?这边的消息我得通过联合会及时通知黄家。”任江海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艰难地问出了第二个名字。
沈昱君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赵爻力背上……那具被白布紧紧包裹着的、纤细的遗体。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光幕对面,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
诸葛族长缓缓地转过身,没有再看光幕一眼。
“抱歉,”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体面,“我需要静一静。”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没能撑住。
他的手猛地扶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支撑着那副即将垮掉的身躯,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