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君站在原地不停地悔恨,如果他当时再果断一点,如果他能提前发现那个怪物的存在,如果他的实力再强一点……是不是,黄丽丽就不用死?
还有诸葛怀沙,这个总是冷静分析的团队智囊,擅长机关图纸,那天她分析出了一条大家的生路,自己却意外死亡。
来到异界以来,这一行人一直没有面对过太大太多的困难,哪怕之前也直面过阿浅、莫里的死亡,但是至少人界来的队员都好好地。
沈昱君甚至天真的认为,无数次设想过,这次任务结束,所有人能安全的回到人界。
如果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无数个“如果”,像无数条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烙印着。
一股灼热的刺痛从心脏炸开,黑色的业火顺着他的经脉瞬间上涌,冲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眼前的地火熔炉,仿佛都变成了引诱他毁灭一切的魔鬼。
“这不是你的错。”
轩辕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惕。
“你已经尽力了。那个陨铁怪物,是专门守护这些天外陨铁的。它的存在,连金蟾族长都未必知晓。你就算提前发现,也未必能有更好的应对之法。”
“那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沈昱君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我是队长!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如果你死了,谁来带他们走下去?”轩辕君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谁来拿回斩神剑?谁去救玲子?谁来为她们报仇?”
“沈昱君,我知道你痛苦。但是,作为领袖,你没有沉溺于痛苦的资格!”
“收起你那无用的自责!把它变成你的力量,你的怒火!”
“记住,你背负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命,还有她们所有人的!”
轩辕君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沈昱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身前,地火熔炉的烈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是啊。
他没有资格倒下。
九个时辰。他还有九个时辰的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去重新把这支破碎的队伍,黏合起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吐着烈焰的熔炉,转身走到了那间为黄丽丽准备的静室门口。
门没有关。
他看到,赵爻力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里面,守着那具安放在石台上的冰冷尸体。
昏黄的油灯光下,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拳头,就放在石台边,一动不动。
沈昱君没有进去打扰他。他只是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另一间石屋。
他需要找陆子涵和任雪,谈一谈。
在天亮之前,在拿到那把剑之前,他们必须重新站起来。
哪怕,只是用仇恨,强行支撑着。
九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石屋里的沈昱君等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泡在冰水里,又被架在火上烤。
屋里冷得像冰窖,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散不去的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人说话,谁也睡不着。
陆子涵把自己缩在最黑的角落,抱着膝盖,脸死死埋在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刺猬。肩膀一下下地抖动,压抑的抽泣声闷在喉咙里,听着比大哭更让人心酸。
他脑子里,全是黄丽丽。
那个嘴巴毒得要死,却总在他受伤后第一个冲上来,一边骂他“蠢货”一边给他治疗的女人。
那个一边嫌弃他饭量大是猪,一边又会偷偷多分他一块烤肉的女人。
那个会在他吹牛吹破天时拆穿他,却又在他真遇上危险时,想也不想就挡在前面的女人。
他总以为,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道个歉,为自己以前那些混账事。
他还没来得及跟她好好道个谢,谢谢她一直没放弃自己这个“笨蛋”。
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
“都怪我……”
陆子涵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透着悔恨。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没让她分心……”
悔恨是藤蔓,死死勒住他的心脏,挤不出一点空气。
任雪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手里攥着那串黄丽丽送的贝壳风铃。她用衣角,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清冷的,淡漠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绷紧的手,泄露了她心里翻涌的巨浪。
她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在三生河边,黄丽丽一边骂河水脏得像下水道,一边却跳下去,帮她寻找觉醒的契机。
她想起,在飞羽岛的水牢,黄丽丽一边骂大家是拖油瓶,一边又透支灵力,为大家疗伤。
黄丽丽,像一团又吵又暖的火。
现在,火灭了。
这个临时的家,也冷了。
任雪闭上眼,一滴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
沈昱君坐在石屋门口的门槛上,屋里两个死气沉沉的人,和不远处那间静室的方向,像三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知道,赵爻力此刻,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痛苦。
保护队友,是那个男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却眼睁睁看着要保护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
这种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支队伍,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
沈昱君的心,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着。
他想起了玲子。
那个还在魔宫,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孤零零等着他们消息的女孩。
他要怎么告诉她?
怎么跟她说,他们又丢下了一个同伴?
他不敢想,玲子知道消息时,会有多心碎。
他这个队长,把她的朋友,一个一个,都弄丢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黑色业火在经脉里蠢蠢欲动,低语着诱惑他。
放弃吧。
回去吧。
你们已经尽力了,死的人够多了。
“不。”
沈昱君猛地攥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放弃。
现在放弃,那诸葛和黄丽丽的死,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他站起身,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石屋。
他走到陆子涵面前,没说话,直接一脚踢在他蜷着的小腿上。
“起来。”
声音不响,但冷的掉渣。
陆子涵像是没听见,只是抖了一下,埋得更深了。
沈昱君胸口一股火窜上来,又是一脚。
“我让你起来!”
陆子涵这才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全是茫然和不解。
“队长……”
“你刚才说什么?都怪你?”沈昱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黄丽丽的死,是你的责任?”
陆子涵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你娘的屁!”沈昱君突然爆喝,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
“她的死,是我的责任!”
“我是队长!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决策失误,把你们带进了那个鬼地方!”
“你要是觉得你有责任,那我的责任,比你大一百倍!”
“但是,光他妈在这里自责,有用吗?能让她活过来吗?”
沈昱君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陆子涵,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最没资格做的,就是在这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我们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完成她想做的事!就是把焚天那个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把眼泪给我擦干!把腰杆给我挺直!”
“我们,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