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身上，有死亡的气息。”老族长缓缓说道，“很新鲜，还带着空间撕裂后的焦糊味儿。你们……刚失去了同伴。”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又准又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赵爻力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重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陆子涵吓得一哆嗦，黄丽丽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沈昱君的心也狠狠沉了下去。
“是。”他没有否认，声音愈发艰涩，“我们在混沌秘境中，牺牲了一位同伴。”
老族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想要逆天改命，总要付出代价。没有牺牲，哪来的新生。”
他终于将目光重新移回到沈昱君脸上：“说吧，雨师妾大人让你们来，所为何事？”
沈昱君深吸一口气，将雨师妾的“偷天换日”计划，以及他们需要金蟾一族仿造一把假的斩神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族长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昱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仿造斩神剑……”他重复了一遍，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当年，若不是雨师妾大人出手相救，我金蟾一族，早已灭族。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别说是一把假的斩神剑，就是要我这把老骨头，我金蟾一族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到这话，沈昱君等人的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所以，族长是答应了？”黄丽丽忍不住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期盼。
“答应……我倒是想一口答应。”老族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为难，“孩子们，你们有所不知啊。斩神剑，那是开天辟地时的神器，蕴含着一丝创世法则。别说仿造，就是凡铁靠近它百丈之内，都会被其神威化为齑粉。我金蟾一族虽号称能仿尽天下万物，但这等神器……我们要仿制也难。”
此话一出，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沈昱君不甘心地追问。
“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老族长看着他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仿其形，必先有能承其威的‘骨’。我金蟾族的秘典中记载，天地间只有一种材料，能承受斩神剑的神威而不毁。”
沈昱君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族长需要什么材料？”
老族长用拐杖，在潮湿的地面上，轻轻画了一个符号，那符号仿佛带着一股苍凉的杀伐之气。
“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陨铁。一种……只存在于落夕山的陨铁。”
“那是一片连神明都会陨落的禁地。”
落夕山？
这个地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一片沉寂的涟漪。
“落夕山在何处？”沈昱君追问道，声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族长的拐杖在潮湿的地面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很远，也很近。”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缓缓说道，“它就在混沌国与已经灭亡的琉璃国交界之处。从我万宝泽出发，以你们的脚力，全速前进，半日便可抵达山脚。”
半日路程，对于穿越了整个沙漠的他们来说，确实不算远。
但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族长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不对劲。如果真这么简单，他绝不会是现在这种几乎称得上是怜悯的凝重神情。
“那座山，有什么问题吗？”赵爻力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已经受够了这种猜谜语一样的对话。
老族长看了他一眼，像是肯定他的直接，终于点了点头。
“问题很大。”
他伸出布满深褐色斑点和褶皱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了一个陡峭到近乎不详的山峰轮廓。
“落夕山，在琉璃国和混沌国的交界。它的一面，属于琉璃国故地；另一面，则在我们混沌国境内。”
“琉璃国已灭亡，但那片土地，如今被焚天手下的一支精锐部队牢牢占据着。”老族长说到“焚天”二字时，沈昱君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根根泛白。“他们常年在山中巡逻，目的不明，但任何靠近落夕山琉璃国一侧的生灵，都会被他们无情地格杀。”
焚天的人！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紧。他们现在最不想招惹的，就是焚天的任何一支势力。
“那我们可以从混沌国这一侧上山。”陆子涵立刻说道，语气有些急躁。
“愚蠢。”老族长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浑浊的眼球转向他，“你以为，这几百年来，我们金蟾一族就没想过吗？”
他用拐杖指了指外面那片迷雾沼泽，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岁月磨平的嘲讽：“混沌国这一侧的落夕山，没有焚天的人，但比有焚天的人更可怕。那里，是神魔畏惧的绝壁。整座山体，如同一面被远古神只用巨斧劈开的镜子，光滑、陡峭，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山中还常年刮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罡风。别说是人，就是专吃罡风的铁羽鹰，都飞不上去。”
“我们金蟾一族，世代生活在沼泽里，不善攀爬。这么多年，也曾派出过族中最勇猛的勇士去尝试，同时也向猎宝人下过任务，但结果……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我们这边也就没有陨铁。”
老族长的声音，像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将众人心中刚刚因“复仇”而燃起的那一丝火苗，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一边是焚天的精锐部队，一边是九死一生的天然绝境。
这根本就是一条写满了“死亡”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