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听见青冥来了,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双因伪装而显得混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无比明亮的、充满期盼的光芒。
她看到了青冥手中捧着的那三个温润的玉盒。
那是……装灵宝的盒子!
他们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暖流般瞬间冲刷了她全身,连日来的焦虑、恐惧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快步迎了上去,那张蜡黄的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然而,当她走近,当她清晰地看清青冥的脸色时,她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青冥的脸上,没有丝毫任务完成的喜悦。
有的,只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混杂着悲伤、惋惜和浓重不忍的沉重。
玲子的心,咯噔一下,仿佛瞬间被一块万斤巨石砸中,带着她整个人,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出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飞快地在青冥身后扫视着,拼命地寻找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可是,青冥的身后,空无一人。
沈昱君他们……没有一起回来?
玲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和她的脸一样蜡黄。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青冥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用力地摇晃着,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即将崩裂的惊恐和不安。
她想开口问,想大声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她现在还不能说话。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盯着青冥,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
他们人呢?
他们到底怎么了?!
青冥看着她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心中一痛,几乎是下意识地别过了头,不忍再看。沈昱君让她隐瞒,可她做不到。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她撒不了谎。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这个女孩来说,会有多残忍。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长痛不如短痛。
青冥沉默了许久,久到玲子几乎要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终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缓缓转回头,重新迎上玲子那双充满乞求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东西,是拿回来了。”
“但是……”
青冥顿住了,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残忍地吐出了那句足以将人彻底击垮的判词。
“诸葛怀沙,回不来了。”
轰——!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玲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眼睛茫然地看着青冥,仿佛在听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异国语言。
回不来了?
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几个字在她的意识里飘荡,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直到,她看到青冥眼中那清晰的、无法作伪的悲悯。
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她抓着青冥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那双曾经能迸发出光亮的眼睛,此刻,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漏气般的嗬嗬声。
然后,她的身体,就那么软了下去,像一尊被抽掉所有支架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诸葛怀沙,回不来了。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玲子的心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青冥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和那句在耳边无限循环的、冰冷的话。
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
玲子呆呆地站在原地,抓着青冥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
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诸葛……那个总是跟在大家身后,冷静地计算着一切,虽然嘴上不说,却会默默用结界挡下所有致命攻击的女孩。
那个会在大家吵闹时,无奈地扶着额头,叹着气说“你们这群笨蛋”的女孩。
那个在出发前,还塞给她一大堆数据图纸,让她记下焚天帝宫所有巡逻路线和时间节点的女孩。
她怎么会……回不来了?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青冥在跟她开玩笑。对,一定是玩笑。
玲子抬起头,扯动嘴角,想对青冥挤出一个“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的表情。
可是,她看到的,是青冥那双充满了悲悯和同情的眼睛。
那不是在开玩笑。
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的整个世界。
一股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脏的位置猛地炸开,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疼。
疼得她无法呼吸。
疼得她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
她张大了嘴,想尖叫,想哭喊,想把胸口那股快要把她撕裂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可是,她的喉咙,像被水泥死死地堵住了,发不出哪怕一丝最微弱的声音。
“噗通。”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眼泪,终于冲破了堤坝。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混浊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那张蜡黄的、陌生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哭声。没有抽泣。
整个宏伟的女帝秘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无声的、绝望的泪水,在诉说着一场永别的悲伤。
青冥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瘦弱的肩膀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耸动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她走上前,蹲下身,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几句。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放下了。
安慰什么呢?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说“你要节哀”?
在真正的生离死别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的空洞和可笑。
她只能默默地陪着她,让她一个人,静静地,把这场无声的告别走完。
玲子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诸葛怀沙相处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时,她推着眼镜,一脸严肃地分析着自己的“雷电”数据。
在登云梯上,赵爻力重伤垂死,是她第一个冲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不让平台崩塌的碎石伤到他分毫。
她总是那么理智,那么可靠,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是整个团队最不可或缺的大脑和后盾。
玲子一直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会一起打败焚天,一起回到人界,然后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上吵吵闹闹却安稳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