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外围,杀声震天。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扑火的飞蛾,密密麻麻地涌向山谷中央。那些是天刑殿的修士,是行动组的精锐,是奉命将这片上古遗迹彻底翻过来的刽子手。
陆明渊刚从古墟入口闪出,便看到天空中那三艘巡天舰已调整炮口,对准了山谷核心。舰首的符文光芒刺目欲盲,能量波动之剧烈,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让人心悸。
一道黑影从侧方掠来,正是影梭。他的身形在半虚半实之间闪烁,速度快得惊人,但陆明渊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又弱了几分——方才在外围警戒,必然也消耗不小。
剑七呢?陆明渊问。
断后。影梭言简意赅,引开了一队追兵。
陆明渊心中一沉,但来不及多问。两人向着预定撤离方向疾掠,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光自侧方劈来!
陆明渊身形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剑光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斩在身后的岩石上,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三名身着暗金战甲的天刑殿修士,从侧翼杀出。为首者气息强悍,竟是一名天仙初期的统领!
想跑?那统领冷笑,手中长剑遥指陆明渊,今日这古墟,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陆明渊没有废话,抬手便是三道逆乱道纹轰出!
这是他临行前从云织那里讨来的最后几枚存货,每一枚都珍贵无比,但此刻顾不得了。
道纹在半空炸裂,化作三团扭曲的法则乱流,瞬间扰乱了那三名修士的神识锁定。趁此机会,陆明渊与影梭身形连闪,冲入一片乱石区域。
那统领怒喝,率先追来。
乱石区域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参差错落的巨石,有些甚至高达数十丈。陆明渊在石缝间穿梭,将漏形幻真诀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轻烟,飘忽不定。
影梭则完全融入了阴影,连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三名追兵追入乱石区后,很快便失去了目标。那统领面色铁青,一剑劈碎挡路的巨石,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石缝和远处逐渐模糊的沙海。
分头搜!他咬牙道,他们跑不远!
陆明渊没有跑远。
他藏身于一块巨石的裂隙中,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三息后,一道神识从他藏身之处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又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那是剑七的方向。
陆明渊心中一紧,正要冲出,却被影梭一把拉住。
他故意的。影梭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是贴在陆明渊耳边,引开主力。
陆明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影梭说得对。剑七既然选择断后,就有他的把握。此刻冲出去,不但救不了他,还会让他的牺牲白费。
良久,远处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那三艘巡天舰的炮口,终于对准了古墟核心,轰然开火!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个古墟都在颤抖。无数道刺目的光束从天而降,将那片上古遗迹彻底淹没。碎石横飞,烟尘漫天,那些沉睡了无数年的建筑,在炮火中一座接一座崩塌。
陆明渊默默望着那个方向,一言不发。
良久,他转身,低声道:
两人继续向北潜行,很快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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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沙海深处,一处隐秘的岩洞内。
陆明渊盘坐调息,影梭则隐在角落的阴影中,气息若有若无。两人都没有说话,岩洞里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
直到天色将暗,一道踉跄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洞口。
剑七。
他浑身浴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靠坐在洞口,大口喘息,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三十七人。他哑声道,杀了三十七个,剩下的......追丢了。
陆明渊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按在他肩上,渡入一缕自在真意,帮他稳住伤势。
剑七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陆明渊:古墟里,发现了什么?
陆明渊沉默片刻,将石殿中那道残念的话,一字一句道出。
四隙引天阵是陷阱守夜人早已陨落沉睡的是遗蜕和那九个叛徒的主子规则之海最深处......
剑七听完,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松谷他们——至少松谷——可能也被骗了?
陆明渊摇头:未必。松谷那五人,应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真心想唤醒守夜人,只是不知道,那所谓的守夜人,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些逆命者。
影梭从阴影中浮现,声音飘忽:那九个人的主子......会是谁?
陆明渊沉默。
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若守夜人的遗蜕,被那九个人用来供奉某个,那这个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能让天仙巅峰的修士心甘情愿效命,甚至不惜背叛自己守护了无数年的使命——
玉景。剑七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只能是玉景。
陆明渊心头一震。
玉景天尊!
若那九个人的真的是玉景,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们所谓的,所谓的维持现状,根本不是怕唤醒守夜人引来麻烦,而是——
他们在替玉景看守那些遗蜕!
不对。陆明渊忽然道,若真是玉景,他为何不直接取走守夜人的遗蜕?以他的力量,共鸣者根本挡不住。
剑七沉吟片刻,缓缓道:或许......他不能。
不能?
守夜人的遗蜕,可能对他有某种克制,或者有某种他无法触碰的禁制。剑七道,所以他需要那九个人替他看守,替他......等待某个时机。
陆明渊脑海中灵光一闪:四隙引天阵!
剑七点头,那阵法,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让你进入禁地,而是——用你的裂隙之力,解除那些遗蜕上的禁制!
影梭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
岩洞内陷入死寂。
良久,陆明渊缓缓起身,走到洞口,望向远方。
夜色已深,沙海上空繁星点点。但在那些星辰之间,隐隐有一道暗色的轨迹,正在缓缓移动——那是的轨迹,是风语曾经预警过的大凶之兆。
石罡他们......他忽然问。
剑七沉默片刻,低声道:凶多吉少。
陆明渊闭上眼。
石罡,那个与铁岩一样豪迈的汉子,临走时的大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下回再见,就在自在天把酒言欢!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下回再见?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平静。
云织和风语那边呢?他问。
剑七道:她们出发前曾约定,若一切顺利,会在三日后于碎星礁外围汇合。若有变故——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有变故,则各自分散潜伏,永不联系。
永不联系。
这是最绝望的预案——意味着所有人都做好了孤身赴死的准备。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道:去碎星礁。
剑七眉头一皱:可那里是布设印记的地点之一,若那九个人真的在设局,碎星礁必然是陷阱——
正因如此,才要去。陆明渊打断他,云织和风语若按计划行动,此刻应该已经接近碎星礁。若那里真的是陷阱,她们会有危险。
剑七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影梭从阴影中浮现:我随你们去。这一路,可以借助次元裂隙潜行,比正面赶路快三成。
陆明渊看向他,目光复杂:你现在的状态......
死不了。影梭的声音依旧飘忽,却透着一股决绝,反正这条命,早就是捡回来的。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向着碎星礁的方向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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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沙海另一侧,一处隐秘的地下溶洞内。
云织、风语二人,正围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旁。两人皆是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一路躲避追兵,她们也已到了极限。
竹音的预警,可信吗?云织低声问。
风语摇头: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碎星礁不能去了。
云织深吸一口气,看向风语:你推演一下,若我们此时转向,去白骨荒原——第二处布设点——需要多久?
风语闭目推演,片刻后睁眼:全力赶路,两日。但那里比碎星礁更凶险,传闻有上古残念游荡,连天刑殿都不敢轻易深入。
云织咬牙:那也比去碎星礁送死强。
她看向风语:你怎么想?
风语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懂阵法,也不懂推演。但我知道一点——明渊若知道碎星礁是陷阱,他一定不会去。
你的意思是......
他不会去送死,但会去找我们。风语目光清澈,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等他。
云织与风语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复杂。
良久,云织点头:好。去白骨荒原。
两人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随即消失在溶洞深处的黑暗中。
那盏油灯,在他们离开后,缓缓燃尽,最后一点光芒,也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