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
这座城池依然无比繁华,和黄巢所经过的那些地方有着显着的区别。
黄巢在前往客栈的途中,经历了一个中门大开的高门大户。
高大朱漆大门,铜钉鎏金,门楣之上匾额高悬,在曹县,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气的大门。
黄巢顺着打开的大门朝内望去,厅堂之上,丝竹笙歌不绝,舞姬罗袖翻飞,伶人奏乐。
案几层层叠叠铺着锦绣食案:蒸羊、烤牛、鲜鱼、肥鹅、海鱼、山珍、野味,各色珍馐流水一般送上。
美酒一坛坛开启,玉樽金杯斟满醇酒,觥筹交错。
酒香和美味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三尺,就连黄巢的喉头也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黄巢能够看到,宴席结束之后,大量的美酒美食未曾被饮用食用,被府上的仆人直接倒进了墙角,那些菜有很多,连一筷子都没有被动过。
可这些东西都被这些仆人随手倒掉,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惜。
黄巢看到这一幕,心中仿佛是被人用手攥住,疼痛不已。
他对于美食美酒的垂涎早已消失不见,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浮现起在他来洛阳城的路上所见到那些冻死、饿死的百姓的尸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黄巢冷冷一笑,等他考上状元,进入朝堂,一定要把这些虫豸都给扫之一空。
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呢?
等着吧,等到他考上状元,这一切都会为他所改变。
黄巢信心满满地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他在曹县的时候,已经考上举人,来洛阳就是为了参加进士考。
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黄巢接下来的几日便在客栈中安心复习,等待科考。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他师父的身份。
只知道他师父是一位隐士,学贯百家,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通、无所不晓。
魏传也有自己的考虑,黄巢未来注定造反夺取天下,若是到时候打着魏家的旗号,反倒不美。
在黄巢的专心复习下,时间过得很快,科举之日近在眼前。
开考当日,贡院门口挤满了自天下奔赴而来的考生。
一些考生揣着绫罗绸缎,身边仆人成群,一看便是世家出身。
一些学生粗布麻衣,衣服上还有补丁,衣衫破旧,步步拘谨,一看便是寒门百姓。
出身世家的子弟,站到距离贡院门口最近的地方,出身寒门百姓家庭的考生站在后面,和出身世家的考生中间自动隔开了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黄巢站在寒门百姓的考生之中,他的穿着显得格格不入。
若以罗裳划分,黄巢应该站在前面那一小撮人那才对。
可是黄巢打心眼里不愿意和他们站到一起,觉得他们不配,都是些靠着家族威望鱼肉百姓、横行霸道之人罢了。
待得一日权在手,杀尽天下世家子。
出于对黄巢穿着的忌惮,他周围的考生都自觉和他拉开了距离,黄巢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没说什么。
这些寒门考生和老师所讲的前一朝之时的寒门考生完全不同,听闻李白执政时期的寒门考生充满了自信,坚信自己不弱于人,面对世家子弟也不卑不亢。
可现在的这些考生,明显没有这股气魄。
“咚咚咚!”
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打断了黄巢的思绪。
科举贡院开门了。
让黄巢更加意料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面对那些出身世家的考生,随身所带之物,守卫只是草草检查一番,便放行了。
面对出身寒门的考生,身上本来就只有一袭单衣,几块干粮,守卫却百般刁难,仔细检查,就连干粮都要掰碎了,查看里面有没有纸条。
这区别对待的一幕,让黄巢有些不忿。
“为何对前面那些人,你们检查如此潦草,面对我们却如此细致?”
黄巢对着守卫质问道。
守卫抬头细打量着黄巢的衣着,确认了黄巢出身非富即贵,虽然不知道出自哪个世家,但一定是他得罪不起的,当场赔了个笑脸。
“公子说笑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之前的这些都是世家出身,出身高贵,家族有着素质教育,个个品行高洁,自然不会在考场中作弊。”
“但是这些来自于寒门,出身卑微,品行低劣,这些出身低下的人最喜欢搞些小动作,自然要仔细排查。”
“公子您一看就有着良好的家教,学识渊博,犯不着作弊,请进,速速请进。”
守卫低头哈腰道。
黄巢冷哼一声,“不必了,我自幼父母双亡,也是寒门出身。”
“和他们这些一样的待遇即可。”
黄巢指着旁边的寒门子弟说道。
守卫闻言一愣,再次打量了一下黄巢身上的衣服,虽然上面没有大牌的标志,但他见惯了世家出身的子弟,能看得出来这衣服材质非凡。
“公子您就别开玩笑了,快要开考了,赶快进去吧。”
“祝您金榜题名!”
黄巢依旧没有进去,“我说了,检查!”
黄巢冷冷道。
守卫眉头一皱,很想发火,但是害怕得罪黄巢背后的势力,继续忍气吞声。
“好好好。”
守卫无奈只好对黄巢进行简单的搜身,他可不敢真的像对待那些寒门子弟一样对待黄巢。
很快,搜身完毕,黄巢这才走了进去。
守卫将黄巢的位置和名称记在心中,准备暗中打探黄巢究竟是哪家子弟。
进入贡院之后,每个人都被分配进一个狭小的答题房中。
黄巢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因为他发现,这里面的答题房明显被分为两种。
一种明显有修缮过的痕迹,能遮风避雨,宽敞明亮,太阳晒不着,风刮不着,雨淋不着。
而另一种极为破旧,甚至四面透风,阴暗潮湿,臭气熏天。
很明显,前者是给世家考生准备的,后者是为普通考生准备的。
“公子这边请。”
一名在贡院中的侍者看到黄巢,连忙将他其往前面的那些考房引。
“不必了,我去那边。”
黄巢指了指后面破旧的考房,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