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玉牌震了一下，暗金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将侵入体内的魔气逼出。
他撑着崖壁站起来。
面前，二龙缠绕在一起，龙形巨大，一青一红，居高临下，视线冰冷的的注视着他。
他们不认得他。
或者说，他们已经不认得任何人了。
二龙瞳仁中，都有同样的魔气翻涌。
“来者何人？”
青色苍龙口吐人言，带着神力和魔气，威压随着声音层层压下，将闻沧震得口吐鲜血。
好在，威压没有持续多久。
闻沧抹掉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面前这两条龙，他不能杀。
也杀不了。
幽蓝光泽在他掌心凝聚。
上面有着苍龙气息，和昜兀同出一源。
他催动神力，将自己的气息散开，笼罩到整片区域。
幽蓝的光泽在他周身翻涌，蓝色的光泽中，隐有红光。
缠着一丝丝烛龙的气息。
“父神！母神！”
昜兀和觋浟的动作同时顿住，那两双浑浊的竖瞳里，似乎清明了一瞬。
昜兀眼中，魔气再次缠绕上去。
青色巨龙再次扑上来，比先前动作更快，更狠。
闻沧不退反进，化身为龙形，正面迎上去，掌心雷光凝聚，与昜兀的龙爪硬碰硬撞在一起。
“轰！”
空间都因他们的龙爪碰撞裂开裂缝，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靠近就会被撕成碎片。
崖壁上的阵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两条龙各自被对方震飞出去。
闻沧年岁相比昜兀尚幼，神力也没有上古神强大，哪怕同样被压制，哪怕昜兀再次镇压了亿万年，被魔气侵蚀……
他又吐出一口鲜血。
昜兀下了死手，若不是玉牌再次护住他，此时他怕已经命悬一线。
昜兀看着对面吐血的苍龙，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龙爪。
那双浑浊的竖瞳里，挣扎的痕迹更明显了。
觋浟从侧面袭来，暗红龙尾缠住闻沧的腰，将他甩向穹顶。
闻沧在半空翻身，龙形再次变大，此时他身上的苍龙之力稍稍隐退一些，烛龙的特征显现出来。
神嗣难得，神嗣成长速度太漫长，但若成长起来，可以超越自己的父神母神。
但闻沧现在还有成长到那种地步。
他现在依旧不是自己父神母神的对手。
他抬起头，幽蓝的竖瞳泛着红光。
“父亲，母亲！”
昜兀和觋浟再次顿住。
两双浑浊的竖瞳死死盯着他，眼底的魔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拼命拉扯。
整片空间的阵纹闪闪烁烁，渐渐的，越来越亮。
闻沧抓住这个机会，化为人形，幽蓝的光刃脱手而出，精准地劈在空间阵纹中心，加速阵纹的点燃。
他们在对抗缠绕的魔气。
他在助他们一臂之力！
终于，暗红的纹路变得鲜红夺目，阵纹层层叠叠亮起，昜兀和觋浟同时闷哼一声，眼底的浑浊退去。
昜兀看见了面前的少年。
一身白色法衣，长发束起，发间一根盘龙簪。
眉眼间全是他和觋浟的影子。
苍龙和烛龙的血脉气息铺天盖地……
这是……
他的儿子。
昜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沧儿？”
闻沧心头一震，上前一步。
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双终于清明的竖瞳。
“父亲。”
觋浟也清醒了，她缓缓转头，看向站在地上的少年。
那双赤红的竖瞳，看了闻沧很久。
突然，她轻笑出声。
声音沙哑又虚弱，却带着柔软。
“吾儿……都这么大了。”
闻沧喉头发紧，却没让自己失态。
他站地上，目光在二龙身上扫过。
昜兀苍青色的龙鳞甲已经黯淡了大半，多处鳞片碎裂，露出底下被魔气侵蚀的血肉。
觋浟的暗红长袍更是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正在缓慢蔓延。
“父亲，母亲，你们还能撑多久？”
昜兀缓缓摇头，化为人形落地，站到闻沧面前，“你怎的来了此处？”
此处名为无间渊，也是古魔神埋骨之地。
就算是神明，也大多有来无回。
算是死地。
“吾儿，让母亲看看你。”
觋浟也化为人形落地，上前想摸摸闻沧的脸。
他唇角还带着血迹。
她的手上伤痕累累。
她没敢直接触碰。
沧儿这伤，是他们夫妻造成的。
闻沧见她想把手缩回去，主动弯身，抓住觋浟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上去。
“母亲，我长大了。”
一家人算是初次见面，昜兀和觋浟絮叨了好久，感慨了好久。
最后回到正题。
闻沧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以及这里现在的情况。
“无间渊底的封印，撑不了太久了。魔躯苏醒也是迟早的事。”
觋浟接话：“我们镇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魔躯苏醒。但魔气侵蚀太久，我们的神魂已经开始溃散。再有个几千年，我们就守不住了……”
闻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神域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不知。”昜兀看着他，“此处无法和外界建联，我与你母亲死守此处，便没想过再回去。”
觋浟看着闻沧，没说话。
眼中有心疼，也有决绝。
对这个孩子终究亏欠太多。
但她们有属于她们的使命，闻沧没有她们的陪伴，也很好的长大了。
可万界没有她们在此处镇守，散魔集结，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闻沧也知道他们身不由己，对他们更多的也是心疼，没有责怪。
他把神域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穹姒苏醒、墟麟兽禁地异动、古魔本源试探。
昜兀和觋浟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惊
“归墟之主醒了？”
“嗯。”闻沧顿了顿，补充道：“她叫穹姒。”
觋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看着自己儿子，目光意味深长。
“沧儿。”
“……母亲。”
“归墟之主与你是什么关系？”
闻沧坦然回视：“我想与她结为道侣，她同意了。”
昜兀：“…………”
这是该怪穹姒，还是怪自家龙崽子？
觋浟愣了一瞬，随后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咳了几声。
闻沧给她轻拍背脊。
“好好好，”她笑看着闻沧，“我儿有出息。”
昜兀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插嘴，“穹姒什么时候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