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寂灭本源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像火山喷发,像恒星爆炸。那些本源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活着的,在游动,在呼吸,在用自己的生命抵御即将到来的毁灭。
归零波撞上屏障的瞬间——
星璇的耳朵里突然涌入无数声音。
那是法则破碎的声音,是本源燃烧的声音,是玄烬的骨头在重压下呻吟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尖锐又沉闷,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像远方的闷雷。
虚空中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纹——那是两种至高法则碰撞产生的余波,每一道裂纹都足以撕裂化神巅峰的神魂。那些裂纹呈蛛网状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
玄烬站在屏障后,一动不动。
但他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像雪,像所有没有生命的东西。
银蓝色的血从他唇角渗出,一滴,两滴,三滴。那些血珠在虚空中飘浮,被归零波的余威震碎成血雾,又凝聚,又震碎。
他异色双眸中的光芒在逐渐黯淡。左眼的冰蓝变得灰蒙蒙,右眼的暗红变得像凝固的血。那是本源损耗过度的征兆,是他正在燃烧自己的命。
“玄烬!”星璇下意识要冲过去。
“别过来。”玄烬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扛得住。”
归零波的冲击持续了整整十九秒。
十九秒。
对星璇来说,这十九秒比一万年还长。
她站在原地,看着玄烬的背影。那背影笔直,像一杆枪,像一把剑,像所有宁折不弯的东西。但她在颤抖——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握紧的双拳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后背的衣服正在被汗水浸透。
汗水在真空中不会流下,只会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贴在他背上,闪闪发光。
十九秒后,涟漪终于散去。
玄烬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然后单膝跪倒在虚空中。
他撑着地面,大口喘息。没有空气可以喘,但他还是在大口喘息——那是身体的本能,是濒临崩溃的信号。银蓝色的血从他的七窍渗出来,在脸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烬!”
星璇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所及,他的身体烫得惊人,像一团燃烧的火。那是本源燃烧过度的后遗症,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没事。”玄烬抬起头,擦去唇角的血迹,冲她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还是带着点痞气,“第一轮,过了。”
星璇看着他,眼眶泛红。
她想说什么,但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她的神核在预警。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那些血管正在疯狂跳动,裂痕又多了几道。
她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
通讯频道里,秦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轮倒计时!五百九十八秒后抵达!能量峰值提升百分之四十七!另外……玄烬大人的本源损耗超出预期。刚才那一轮,抽走了他将近两成半的力量。现在他剩下的,不足一成。”
一成。
星璇扶着玄烬的手猛地收紧。
一成是什么概念?是连一个完整的神通都释放不出来,是随便一个化神期修士都能将他斩杀,是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自己消散。
“第二轮我来。”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
“你刚才说了,让我存着力气扛后面的。”星璇打断他,笑了笑,“这才第一轮,你就快趴下了。后面的四轮,难道让我一个人扛?”
玄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星璇俯下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他的额头很烫,还有汗水凝结的冰晶,触感又冷又热,矛盾又真实。
“乖,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媳妇没那么弱。”
玄烬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得无奈又宠溺:“行,你扛。但要答应我——撑不住就退,别硬撑。”
“好。”
五百九十八秒。
九分五十八秒。
星璇盘坐在虚空中,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神核。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蓝色球体,悬浮在她意识的中心。此刻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每一条裂痕都在渗着银蓝色的光——那是她的本源,她的命,正在从那些裂痕里一点点泄露出去。
她尝试运转神力,神核立刻传来一阵剧痛。那疼痛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她灵魂上,让她几乎叫出声。
但她忍住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远处那艘“终末”旗舰。暗金色的光芒正在重新汇聚,比刚才更亮,更浓,更可怕。
她又看向身后。地球就在那里,蔚蓝,美丽,脆弱。那是陆景深用命换来的希望,是曜用沉睡换来的生机,是亿万生灵栖息的地方。
她又看向身边的玄烬。他正盘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调息。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唇角还残留着血迹,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然后她转头,看向虚空。
五百九十八秒到了。
第二轮归零波降临。
比第一轮浓郁一倍的暗金涟漪,比第一轮更快扩散的速度,比第一轮更可怕的法则压迫。
星璇独自站在虚空中,闭上眼,眉心银色种子骤然亮起——
“星辉·永恒壁垒!”
银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墙。那光墙中流淌着无数法则符文——有她自己的,有从种子里解析出来的,有陆景深生前教她的,有玄烬用命换来的。每一个符文都在疯狂运转,像无数台精密的机器,抵御着归零波的侵蚀。
归零波撞上光墙的瞬间——
星璇听到了自己的神核在尖叫。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尖叫。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声音,从她身体最深处传来,像濒死的野兽。那声音穿透她的耳膜,穿透她的意识,直接刺进她的灵魂。
神核上的裂痕骤然扩大。
原本细密的裂纹此刻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猛地炸开几道更深的伤口。银蓝色的本源从那伤口里疯狂涌出,像血,像水,像所有正在流逝的东西。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那疼痛不是普通的疼,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灵魂都在被撕裂。
星璇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撑住……撑住……”她喃喃自语,银蓝色的血从唇角渗出,在虚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烬还在等我……曜还在沉睡……地球……地球还在……”
归零波的冲击持续了整整二十三秒。
比第一轮长了四秒。
这四秒,像四个世纪。
二十三秒后,涟漪散去。
星璇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眶深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眉心的银色种子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那颗种子原本是她最大的依仗,此刻却像一颗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消失。
神核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表面——随便哪一道再深一点,她就会当场神形俱灭。
(第二部第三百七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