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秒后，地球将成为宇宙尘埃。”
星璇握着玄烬的手，在L1点虚空俯瞰那颗蓝星。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过来，穿过稀薄的星际尘埃，在蔚蓝的星球表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的边缘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腐烂。
那是“终末审判协议”启动后，法则归零波即将扫过的轨迹。
指尖传来他灼热的温度。那温度烫得惊人，像是把整个人间最后的烟火都攥在他掌心里，硬要塞给她。
星璇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处有细小的裂口，暗红色的血正从那里渗出来，沾在她银蓝色的皮肤上，交织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媳妇，你手心出汗了。”玄烬侧头看她，异色双眸中带着点揶揄，“怕了？”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怕什么？”星璇挑眉，指甲轻轻抠了抠他手背上的伤口，“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死。”
“嘶——”玄烬倒吸一口冷气，却没躲，“你这话听着怎么跟‘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一个调调？咱们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你要什么仪式感？”星璇被他逗笑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唱首歌送葬？”
“唱什么？《凉凉》？”玄烬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那触感粗糙又温柔，“得了吧，你唱歌要命。我还想多活三千秒。”
星璇正要回嘴，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任何她听过的东西——不是警报，不是爆炸，不是法则碰撞的轰鸣。那更像是……宇宙本身在呻吟。
一种垂死的呻吟。
嗡鸣声由远及近，从虚空的尽头蔓延过来，所过之处，星光开始扭曲。远处的几颗恒星原本稳定地燃烧着，此刻却在视野中拉长、变形，像被什么力量揉捏的糖稀。
更近一些的地方，几块漂浮的陨石表面开始崩解，不是碎裂，是崩解——直接化作最基础的粒子，然后那些粒子继续崩解，直到什么都不剩。
星璇感觉自己的神核随着那嗡鸣震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本能的预警。
通讯频道里，秦雨的声音几乎撕裂——
“第一轮归零波倒计时！一百八十秒后抵达近地轨道！能量峰值——卧槽，这数值我算不过来！”
一百八十秒。三分钟。
星璇深吸一口气，压下神核深处传来的刺痛。那裂痕在心镜试炼后就没愈合，刚才又硬抗了三波主炮齐射，现在随便动一动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磨。她能感觉到神核表面的裂纹在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像无数张饥饿的嘴，正在吞噬她仅存的力量。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指引者！”玄烬沉声唤道。
蓝色小光团从星璇袖口飘出来。平时它总是飘得稳稳当当，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光芒比平时黯淡了许多，边缘还带着些许裂痕，像一只被摔过又勉强粘起来的玻璃球。那些裂痕里偶尔会渗出几缕银白色的光丝，那是它本源泄露的痕迹。
曜的自爆不仅重创了议庭舰队，也波及了它。毕竟那时候，指引者距离爆炸中心不到三公里。
“主人。”指引者的声音虚弱，带着一种机械音特有的沙哑，像老旧的收音机，“已解析‘终末审判协议’结构。每六百秒一轮‘法则归零波’，共计五轮。前四轮覆盖范围依次扩大，第五轮将彻底格式化太阳系所有法则结构——包括地球、星炬，以及……两位主人。”
它顿了顿，又补充：“以及我。以及还在沉睡的曜。以及那艘方舟里所有活着的东西。”
“五轮？”玄烬眯起眼，“我们只有三千秒？”
“准确说，两千九百四十七秒。”指引者纠正，“第一轮即将到来。另外，我建议主人不要用‘只有’这个词。两千九百四十七秒，按照人类的时间感知，足够吃完九顿饭、看完两部电影、或者在生死边缘挣扎三百次。”
玄烬被它噎了一下，想骂又没力气骂。
星璇却笑了。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指引者的光团——那触感温热，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辛苦了。”她轻声说。
指引者愣了一下，光团微微颤动，然后小声嘀咕：“主母摸我了……主人你看见了吗主母摸我了……我不是在做梦吧虽然我不用睡觉但我觉得这比做梦还……”
“闭嘴。”玄烬额角青筋直跳。
“哦。”指引者乖乖缩到一边，但光团边缘悄悄泛起一抹粉红色——那是它害羞时的表现，虽然它死活不承认。
星璇收回手，转向通讯频道：“秦博士，有没有办法阻止？”
秦雨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星璇能听到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能听到王教授压低声音的咒骂，能听到炎骁在背景里怒吼“能量储备还剩多少”。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通过通讯器传过来，带着一种人间的烟火气。
然后秦雨开口了。
“有。”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必须在第七轮之前——不对，是第五轮——完成‘星炬终极点燃’。”
“星炬不是已经点燃了吗？”玄烬皱眉。
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一颗暗淡的银色光点悬浮在地月系之间，那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星炬。此刻它正微弱地燃烧着，像风中的残烛，每一次闪烁都让人担心它会熄灭。
“那只是表层点燃。”秦雨调出另一组数据，“真正的终极点燃，需要把你们眉心的‘遗蜕核心’完全熔铸进星炬，让它从‘法则锚点’进化为‘新宇宙胚胎’。这样归零波扫过的时候，非但不会格式化地球，反而会被胚胎吸收，成为新宇宙诞生的养料。”
星璇和玄烬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说重点。”玄烬声音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闷雷，“需要什么代价？”
秦雨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长。长到星璇能数清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神核裂痕的刺痛。
“需要你们在第五轮归零波降临之前，轮流承受前四轮的全部冲击。”秦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每一轮归零波都会撕裂你们的神核和本源。扛过四轮……你们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三。”
虚空陷入死寂。
不是比喻，是真的死寂。连远处那艘“终末”旗舰的嗡鸣声都消失了，连星光都停止了扭曲，连星璇自己的心跳都暂停了一拍。
不足百分之三。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一块一块塞进她胸腔里。
星璇感觉玄烬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那力度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指骨传来的细微咔嚓声——不是真的要断，是骨头在抗议。
“不足百分之三。”玄烬重复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得可怕，“也就是说，我们俩能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第二部第三百六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