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昌打来的电话，让陈青不得不要考虑以后了。
如果是为了妻子和女儿，他大概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离开体制，然后协助妻子。
或者干脆就如三年前文教授所言，去培养更多的人，当一名老师。
然而，白世昌那句“有没有可能和京西达成一些合作项目”，却让他无法真的做到放弃。
京西的人在看着他，甚至还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连自己下一步去哪儿都不知道，拿什么跟人家谈合作？
从离开京西前到现在，各种人说的话反复在他脑子里闪现。
省里对他的安排有分歧，有人想用他，有人不想用他。
想用他的，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不想用他的，是怕他的能力。
这种分歧，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但他不想干等。
上午，陈青拿起电话，拨了穆元臻的号码。
“老穆，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省里对我的安排，到底卡在什么地方？你跟我说实话。”
穆元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陈，不是我不跟你说实话，是有些话我不能说。你只要知道，周书记是支持你的，就够了。”
“那我还要等多久？”
“快了。你别急。”
“好吧。”
挂了电话，陈青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甚至动了找中组部的想法，但那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就放弃了。
这样一来，他就完全没有任何在省里协调工作的可能性，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但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比干活累多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青心里很清楚，严老向来是说到做到。
至于穆元臻会不会把他的问题反映上去，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的是，并非只有严老和穆元臻在活动，就连魏书举也在活动，只不过他的活动是想让陈青去到苏阳之外。
十月刚过，省委大楼里，一场关于陈青任用的讨论正在周益民的办公室里进行。
参会的人不多，周益民、省长郑立、省委副书记罗勇、省委组织部长施拓，加上穆元臻。小范围的酝酿会，为下一次常委会做准备。
施拓先开口。“关于陈青同志的任用，组织部研究了几个方案。一是安排到省直厅局任正职，比如发改委或者工信厅。二是下派到地市任市委书记。三是留在省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
郑立听完，放下手中的笔。“发改委和工信厅，都是业务性很强的部门。陈青虽然在长合省干得不错，但他长期在市县工作，对省直部门的运作不一定熟悉。贸然放到这些位置上，怕他水土不服。”
周益民看了郑立一眼。“老郑，你的意思是陈青不适合省直？”
“不是不适合，是需要时间适应。您来之前，他曾经在省发改委做过副主任。”
郑立的语气很平和，“那段时间，是省里最头疼的时候。两年的时间，一年一个大案子，很被动。”
周益民又翻了翻陈青的资料，看了那两年陈青的个人经历介绍，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老郑，你认为陈青的优势在哪儿？”
“陈青的优势在基层，在解决具体问题。省直部门需要的是协调上下、平衡左右的能力，这是他的短板。我不是否定他，是用其所长。”
周益民点了点头：“那下派呢？”
省委副书记罗勇接过话，“下派地市，陈青轻车熟路。但问题是，现在哪个正厅级的地市缺书记？最长的是苏阳的郭志刚刚干了两年，不可能动；其他地市也都有班子。硬要腾位置，动静太大。”
郑立补充道：“还有一种考虑，就是让他等。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益民开口了：“等？等多久？陈青今年四十出头，正当年。他在京西干了三年，把一个省会城市从全省第七拉到第二。这样的人，你让他等？他等得起，省里等不起。”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提议，陈青任苏阳市委书记。郭志刚另有任用。”
郑立愣了一下。“周书记，郭志刚在苏阳干了两年，虽然没有大的突破，但也没有大的问题。把他调走，理由是什么？”
“理由就是苏阳需要突破。”周益民的语气很坚定。“苏阳作为省会，Gdp连续几年徘徊在全省第三，上不去，也下不来。这叫‘中游陷阱’。再不打破这个局面，苏阳就会被后面的城市追上来。郭志刚是个好同志，但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苏阳现在需要的不是守成的人，是开拓的人。”
郑立沉默了片刻。“周书记，郭志刚怎么安排？”
“省直厅局，正职。具体位置再议。”
施拓又问了一句：“周书记，陈青的行政级别怎么定？他在京西享受的是正厅待遇，但那是交流干部的待遇，不是正式任命。省里出了文件，但并没有确定他回来之后是否还是保持正厅级别。如果出任苏阳市委书记，按惯例应该是副省级。”
周益民摆摆手。“先按正厅走。干出成绩再说。他在京西能把第七拉到第二，在苏阳能不能把第三拉到第一？能，副省级不是问题。不能，正厅也就到头了。”
没有人再说话。
周益民站起来。“就这样定。下次常委会正式讨论。穆部长，你提前跟陈青通个气，让他有个准备。”
穆元臻点头。“好。”
从周益民办公室出来，穆元臻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给陈青打了电话。
“老陈，定了。”
陈青握着手机，心里一动。“定什么了？”
“苏阳市委书记。周书记亲自提的。下次常委会正式过会。”
陈青沉默了片刻。“苏阳？郭志刚呢？”
“另有任用。具体安排还没定。”穆元臻顿了顿。“老陈，周书记在会上说了，苏阳需要开拓的人。他就是看中你在京西干出来的成绩。你好好准备。”
陈青深吸了一口气。“老穆，谢谢。”
“不用谢。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挂了电话，陈青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苏阳。他的家乡。他回来了。
马慎儿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发呆，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穆元臻。省里可能安排我就任苏阳市委书记。”
马慎儿愣了一下。“苏阳？不是去外地？”
“不是外地。”陈青笑道：“就是苏阳。以后每天都能回家。”
马慎儿并没有马上回应他的喜悦，而是有些发愣。
陈青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问道：“怎么了？我留在苏阳你还不高兴？”
“没有。当然高兴。”马慎儿像是换过神了，才低声问道：“是真的？”
“是真的。虽然还没最后定，但八九不离十。”
马慎儿没有说话，伸手抱住了他的后背，“你留在苏阳就好。”
“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了。”陈青也是无限感慨。
晚上，陈曦放学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你以后不用走了？”
“不走。就在苏阳。”
陈曦高兴得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