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帝国首都。
地下深处的实验室。
李冰站在仪式法阵中央，魂火平静燃烧。
他伸出苍白指骨，虚按在自己胸口。
“切割。”
魂火骤亮。
一道由意志构成的刃从内部划过，精准切下灵魂的一角。
无形魂质脱离主体。
又在李冰布置的种种仪式下被洗脸。
最后化为一团散发着温润的白色光晕。
纯洁无垢。
李冰低头看了看胸口。
表面没有损伤，魂体也迅速修复。
疼痛依旧，像有人用钝刀反复刮擦骨髓，但他早已习惯。
“第一步完成。”
他将那块纯洁魂质引入法阵。
四周水晶器皿中的符文逐一亮起，束缚力场将其牢牢固定。
接下来是愤怒。
李冰不需要通过回忆来引导愤怒。
愤怒就在那里，像地底奔涌的岩浆，从未冷却。
他只是撤去一直以来压制它的理性闸门。
轰！
实验室里，空气陡然扭曲。
李冰周身的死亡能量疯狂沸腾，灰白雾气中渗出暗红纹路。
那些纹路爬上他的骨骼，爬上实验台，爬上墙壁，如同活物般蜿蜒生长。
眨眼间，魂火已转为暗红。
“污染。”
李冰意念一动。
愤怒的波动包裹住纯洁魂质。
白与红接触。
魂质剧烈震颤，表面泛起污浊斑痕。
斑痕迅速扩散。
几个呼吸间，整块魂质化为混沌的暗灰色，内部有暗红闪烁。
“点燃。”
李冰五指虚握。
魂质内部，一点猩红亮起。
紧接着——
实验室的所有光线被瞬间抽空。
又在刹那，以百倍强度炸开！
模糊的巨像虚影在法阵上凝实，高逾十米。
由翻涌的暗红构成，轮廓扭曲不定。
但任何人看到都会明白。
那是愤怒的化身
化身没有攻击，只短暂维持一瞬。
仪式法阵便接连崩碎。
整座实验室的防护符文同时亮起，又同时崩坏。
李冰微微点头：
“威力达标，但完全失控。”
话音间，虚影溃散。
化为能量乱流冲撞四周。
即使李冰以元素压制，实验室依旧一片狼藉。
问题很明显了。
愤怒力量像一头野兽。
释放后只有毁灭本能，无法指挥，更无法精细操控。
如果这股力量来自某种材料。
那李冰很乐意将它作为炸弹。
然而这力量源于自身。
李冰便决心一定要将其掌握。
“首先是测试，我改造后的仪式，能否像深渊一样维持稳定。”
他低头，看向胸口。
物质灵魂庞大而稳定。
在健康锁定的情况下，他切多少都无碍。
但疼痛会随之增长。
李冰没有犹豫。
一次次切割自身灵魂，
重复污染，积累起庞大数量，以进行完整仪式。
这一次，结果有了微妙不同。
当暗红火星亮起时。
李冰感到一股熟悉的连接建立起来——就像操控自己手臂。
那巨像虚影再次显现，但轮廓清晰了许多。
甚至能看到类似骷髅面庞的五官。
李冰心念微动。
虚影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暗红能量在掌心压缩，凝聚成一道旋转的雷霆长矛。
李冰抬起手，元素力量凝聚同样化为雷霆长矛。
“去。”
两柄长矛射出，在空中激烈消耗。
暗红雷霆与苍白雷霆不断闪烁。
因为双方都由李冰控制，没有多少余波。
李冰也能清晰感应到能量强度。
四阶中游……四阶上游……五阶……
突破界限的瞬间。
李冰再次承受世界压制导致的灵魂粉碎。
他没有在乎那股剧痛，只是低语：
“可控。但……”
那股被点燃的魂质正以惊人速度消耗。
不过几个呼吸，魂质就耗光了。
虚影溃散。
力量如退潮般消失。
“这个消耗速度比深渊快了近乎百倍……”
李冰如果有眉头，一定会皱起。
至于原因，倒是显而易见，
在深渊，燃烧有游离魂质和深渊能量支撑。
在物质位面，他只能靠自己。
因此，答案变得非常明确——
“直接点燃主体灵魂。”
李冰有些踌躇。
他没有道德上的迟疑，也没有健康观念的忌讳。
他只是理性地评估风险。
失控。
当初在黑怒状态下，他短暂失去了理智。
那种感觉很奇特：
你知道最优解，知道怎么做最理性。
但你的身心拒绝选择那条路。
你被更原始，更暴烈的冲动裹挟。
那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
如果点燃整个灵魂，失控的概率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
李冰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终，骸骨头颅微微抬起。
“得改变测试场地。”
三日后，李冰离开了南帝国首都。
所有分身。
龙人学生，矿坑囚徒，母树，野蛮人……
都找了借口离开，进入休眠。
只有深渊恶魔李冰没去管，没有灵魂连接也是好处的。
南帝国边境，荒原。
四头漫游者巨兽矗立在焦黑大地上，对周遭漠不关心。
骸骨巨人站在它们中央。
头颅维持着苍白色，其余部分已彻底染成血红。
李冰走到骸骨巨人脚下。
意念一动，巨人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形。
骨骼拆解，重组，层层嵌套。
肋骨向内弯曲，形成牢笼般的结构。
脊椎节节相扣，化为多重锁链。
颅骨降下，封顶。
最终，一座由白骨构成的堡垒成型。
一座定制的安全屋。
或者说，囚笼。
李冰走入骨笼内部。
空间宽敞，足够容纳巨像形态。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束缚法阵。
“开始。”
这一次，没有切割。
李冰直接撤去所有防护。
让愤怒的岩浆从灵魂深处喷发。
轰——！！！
以他为中心，暗红波动如海啸般炸开！
但这一次。
火焰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暗红，而是漆黑。
浑浊粘稠。
仿佛凝结了世间一切痛苦。
黑炎从他每一根骨骼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火焰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空间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
李冰抬起手。
看着缠绕指骨的漆黑火焰。
很熟悉。
当年在漫游地。
那个残废审判官御用的火焰，也是类似色泽。
但李冰不在乎。
纯粹的毁灭驱使他。
他抬起燃烧的骨手，对着前方骨笼内壁，轻轻一推。
没有声响，没有冲击波。
骨笼内壁。
那些足以抵挡四阶全力轰击的强化骨骼。
在接触漆黑火焰的瞬间，无声瓦解。
巨大空洞出现在骨笼上。
边缘光滑如镜。
李冰走出空洞。
外面，四头漫游者巨兽迟钝地转过头。
空洞眼珠映出那道燃烧的身影。
李冰甚至没有看它们。
他只是随意抬手，对着四头巨兽的方向，虚虚一握。
四团漆黑火焰在巨兽体内迸发。
没有抵抗，四座肉山在刹那间化为翻涌的黑炎。
两息后，火炬熄灭。
原地只剩四滩缓缓渗入焦土的黑色灰烬。
李冰抬头，看向天空。
愤怒驱使他上升。
他双脚离地，身形缓缓浮起，越来越快。
最后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撕裂云层。
向着北方。
北帝国。
星辰力量标记的位置疾射而去。
飞行途中，火焰余波扩散，几乎将天空点燃。
草原，森林成片枯萎，河流瞬间干涸。
山岩表面浮现蛛网状的裂痕。
随后崩解为砂砾。
一切生命在漆黑火焰的辐射下凋零。
破坏带宽达数里，绵延不绝。
其规模，甚至超越了恶龙在深渊展现的毁灭。
世界的压制力如期而至。
无形的规则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上李冰燃烧的灵魂。
开始绞杀，粉碎。
每一刻，都有大片魂质被硬生生剥离。
他的灵魂被反复碾碎。
重组，再碾碎。
那种痛苦，超越了语言能描述的范畴。
但李冰不在乎。
他只是飞。
落地后要做什么？
李冰不知道。
但他落地后，无论见到任何东西。
都会摧毁。
因为毁灭是此刻唯一有意义的行动。
剧痛？
他本就过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日子。
这是第一个朦胧的念头。
接着，第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
愤怒看起来很危险，很强大，不可控。
但本质上，它无助又弱小。
因为愤怒来源于受害。
李冰知道这个念头不完善。
但此刻。
他的思维模糊，难以深入推演。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疼痛也排山倒海般袭来。
剧痛。
剧痛如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即便没有痛觉神经的骸骨之躯。
李冰也本能地蜷缩起来，指骨深深抠进自己的肋骨。
恨不得将每一块骨头都拆散，碾碎。
李冰想起了很久以前。
当他还拥有肉身时，做过的一个测试：
在锁定健康状态的前提下，自己的体能何时会耗尽？
结论是，恐怕要等到体脂耗光。
而现在，他以骷髅的形态，燃烧魂质。
李冰刚以超音速来到北帝国边境。
漆黑火焰便开始明灭不定。
李冰感觉到某种“极限”正在逼近。
终于——
“体脂耗尽了……”
这是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漆黑火焰骤然熄灭。
那道流星从数千米高空笔直坠落。
划破北帝国荒原的天空，砸进一片无人沼泽。
泥浆炸起，惊起一片聒噪。
但很快，荒原安静下来。
只有沼泽中央那个巨大的撞击坑，还在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