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操控的躯壳高大干瘦，皮肤覆盖黑色甲壳。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天穹下。
那颗太阳与环绕其周的银色光环占据了大半视野。
“这玩意儿怎么在这儿也有？”
阿尔利亚的依附的载体，与李冰的形制相仿。
她顺着李冰的视线望向天空，露出些许困惑。
“这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李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对太阳比了个中指，回头问：
“苍白者的资料里，怎么描述深渊的太阳？”
阿尔利亚摇摇头。
“这项技术是通过生灵的意识连接。在苍白者的时代，深渊似还没有合适的生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种描述：
“深渊很年轻，又苍老腐朽。”
“什么？”李冰问。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布满龟裂的大地。
毫无征兆地隆隆震动。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力量找到了突破口。
不远处一座小山上。
地面猛地拱起，炸开！
散发着刺鼻腐化气味的暗色流体，如同地下喷泉般狂暴地冲上天空。
那流体在半空中与深渊灼热的空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响声。
迅速与空气中游离的灵魂残片糅合。
上千具颤抖的人形，在翻腾的流体中显现。
它们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狭长。
皮肤转为炭火灼烧般的漆黑。
天然的血色纹路在体表蜿蜒浮现。
头顶，弯曲的长角刺破正在凝固的皮肤，野蛮生长。
这些刚刚诞生的东西睁开了眼眶。
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不定的苍白光芒。
它们没有发出野兽的嘶吼，也没有表现出清晰的意识。
只是蜷缩着，用新生的尖锐指爪抓挠着自己的头颅和身躯。
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痛苦音节。
即使隔着物种。
李冰也能感觉到，这些新生体正被某种混乱折磨。
喷涌之后。
剩余的的腐化流体。
开始向中心凝聚。
“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一次涌生。”
阿尔利亚打断了李冰的观察，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迅速上前，手臂上亮起几道复杂的纹路，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力场容器。
将一部分正在收缩的腐化流体截留。
几乎同时，李冰也感知到了。
一种直刺意识的威胁感，正从极远处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他们此刻操控的载体，强度不过二阶。
没什么作战能力。
无需交流，两人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李冰几步冲至半埋于焦土中的巨岩后。
阿尔利亚紧随其后，紧贴在岩石的阴影里。
两具载体收敛了所有波动。
如同死寂的顽石。
几乎下一瞬。
一道怪异的巨大身影。
裹挟着翻滚的烟尘，以极快速度来到了现场。
那是一只牛头鸟身的怪物。
约莫2.5米高，覆盖着黑铁般的翎羽，爪子闪烁着寒光。
怪鸟的身形实在过于壮硕，反而显得它的翅膀有些畸形，似乎不善于飞行。
而事实上，怪鸟也正是奔跑过来的。
跟怪鸟一起到来的是一支相当精良的军队。
士兵形貌各异，但大多皮肤暗红，手持粗糙却沉重的兵器，眼神冰冷。
几乎同时。
另一侧焦土炸裂，又一道黑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头仿佛被剥去了外皮的巨猿。
高度与怪鸟相仿。
猿猴的肌肉纤维与青黑色的粗大筋腱裸露在外，随着它的动作狰狞蠕动。
它张口，露出交错的獠牙，“华立夫！我！宰了你！”
巨猿身后涌出的士兵更加杂乱。
有的形如蜥蜴，有的类似多足昆虫。
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凶狠的气息。
双方没有丝毫交流，直接爆发了战斗。
怪鸟鸟率先动了，它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鸣叫，率先发起冲锋。
身后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沉默地掩杀而上。
剥皮猿的回应是狂怒的咆哮。
它挥舞着筋肉虬结的双臂，像一头发狂的战车迎头撞去。
它身后的杂牌军同样蜂拥向前。
而双方交汇的中心点。
恰恰是那些新生个体所在的地洞。
而交战双方。
没有丝毫顾忌这些刚诞生的深渊生物。
甚至有些士兵，有意识的用幼体当肉盾。
战斗瞬间进入血腥的肉搏。
双方的士兵最低也是二阶。
兵刃碰撞间火花四溅，断肢与粘稠的体液四处飞洒。
阵线中，一些小队长级别的个体明显更强，达到了三阶水准。
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数名敌人。
而那两位将领。
怪鸟与巨猿，更是实打实的四阶存在。
它们每一次对撞都让大地震颤，冲击波掀飞周围混战的士兵。
怪鸟狠狠一爪，在巨猿胸前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巨猿狂怒反击。
一拳砸在怪鸟肩胛，打飞大片羽毛，但也仅此而已。
几个回合下来，剥皮巨猿明显落了下风。
它身上添了数道狰狞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泼洒一地。
它猛地后跃拉开距离。
从背后抽出一根短矛般的骨刺，奋力掷向怪鸟。
怪鸟反应极快，侧身闪避。
骨刺擦着它的脖颈飞过，深深没入远处的焦土。
怪鸟再次欺身向前，抬起爪子。
准备彻底碾碎巨猿头颅。
瞬间，那根骨刺，竟毫无征兆地从怪鸟身后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噗嗤！
骨刺精准地扎进了怪鸟后脑。
刺入极深。
怪鸟骤然僵直，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那伤势在李冰看来
对于四阶生物未必致命。
但接下来的一幕。
让他眼神一凝。
怪鸟的身躯，竟然从伤口处开始迅速崩解，消散。
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的画迹。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原地便空无一物。
连一滴血液，一片残骸都未曾留下。
至于灵魂波动？
更是丝毫也无。
而怪鸟麾下的那些士兵。
目睹将领的死亡，士气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厮杀反而更加凶悍。
和怪鸟一样，这些士兵一旦受到重创，身躯就会完全崩碎。
“怎么了？在遗憾不能得到亡灵相助吗？”阿尔利亚略带一点调侃道。
这种轻松语气，令李冰更坚定了判断，“这些家伙……莫非不会真正死亡？”
“判断力不错。”阿尔利亚点点头：
“这些自由领主，以及他们的军团，都与他们效忠的强大存在立下了契约。
只要他们背后的存在还未死去，他们便能于深渊深处不断重生。”
她顿了顿，不等李冰发问，主动补充道：
“是的，这正是誓言体系的雏形。
“对于那些深渊的强大个体来说，这是一种自然习得的技艺。”
“你复活的那些士兵，看起来状态很差。”李冰说。
“毕竟他们不是深渊造物。”阿尔利亚承认的很干脆，随即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时间，我会让他们完全恢复的。”
李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瓶腐化流体，主动换了个话题：
“你准备把这些深渊怪物也引到大陆上去？”
阿尔利亚却立刻摇了摇头。
“不，深渊很危险，我无法控制。”
此刻，战场上的局面已然明朗。
失去将领的怪鸟军团，被巨猿的军队逐渐分割，绞杀。
浑身浴血的巨猿屹立在尸堆之中。
发出震天的胜利咆哮，宣告着对此地的所有权。
那些被迫卷入战斗的幼体。
也在巨猿的咆哮中，身形如同橡皮泥般变形，血肉骨骼拉伸。
成了他杂牌军队中的物种。
巨猿满意点头。
下一瞬间——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
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是一头多首多翅的爬行巨兽。
身躯如同山岳，粗糙的皮肤呈现出岩浆冷却后的暗红与漆黑。
它数个头颅同时垂下。
张开布满獠利牙齿的血盆大口，对四周的军队撕咬。
巨猿骤然变色。
连阿尔利亚也吓了一跳。“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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