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武指着规划图,语气急促:“我建议再征地三千亩,把盘子做大。另外,现在的政策太保守,孵化中心不能只盯着省内,得派人出去招引外省甚至国外的项目。Jh省现在面临着科技资源枯竭的危机,各市派来培训的人员,也不能光听不练,得把‘招引项目’作为硬指标。”
华明清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你准备几份详细的报告,我向董省长汇报。还有别的困难吗?”
秦汉武连忙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报告都在这儿,三份,另外年度总结也写好了,一并交给您。”
华明清接过文件,却没急着收,目光如炬地盯着秦汉武:“汉武,咱们共事这么久,你就没点私心话?没点需要我出面解决的难处?”
秦汉武苦笑一声,欲言又止:“省长,确实有……但这事儿,还真不好开口。”
旁边一位分管后勤的副主任是个暴脾气,平时就耿直,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急吼吼地插话:“华省长,秦主任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来说!我们孵化中心受琼花市和科技厅双重领导,琼花市没话说,那是全力支持。可科技厅那帮人……自从您去了d校,他们简直把这儿当成了提款机和后花园!今天来要赞助费,明天来塞人,秦主任为了躲他们,只要听说科技厅的车来了,都得从后门溜走。这还不算,有些人说话带着威胁,好像不给他们办事,明天就能让秦主任卷铺盖走人。您分管我们,您不在家,我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啊!”
华明清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神色变得冷峻。他站起身,看了看表,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嗯,我知道了。汉武,我这次时间紧,放心,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了。如果再有人骚扰,你直接找常务副省长张元龙同志汇报。好了,我该回省城了。”
秦汉武想留饭,华明清摆摆手:“不了,回省城还得办点事。”
看着华明清的车队消失在视线中,秦汉武和一帮人还站在风中,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离开孵化中心已近下午四点。
回程路上,楚运河请示:“华省长,直接回省府?”
“回省府。”华明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在Jh省挂着省长助理的实职,回来一趟连办公室都不进,不像话。”
楚运河车技了得,奥迪A6在省道上跑出了高铁的感觉,却又稳如泰山。五点刚过,车子便滑进了省府大院。
省长助理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精心打理过。华明清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对楚运河和许骏宝吩咐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董省长在不在。”
董瑞文的秘书文良一见华明清,立刻迎了上来:“华省长,您回来了!董省长在呢,我给您通报一声。”
正说着,董瑞文听到了动静,亲自走了出来,满面春风地伸出手:“明清同志回来了!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请进。”
“省长,太客气了。”华明清紧走两步握手,“我昨晚到的,太晚没敢打扰您。”
进了办公室,董瑞文热情地招呼落座:“文良,泡茶!明清啊,你太见外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随时欢迎。”
两人围坐在茶几旁,华明清开门见山:“省长,我上午在琼花办完了交接,下午去看了孵化中心,现在专门来向您汇报工作。”
董瑞文摆摆手,笑道:“安排得这么紧干什么?不先休息休息?”
“这次只有三天假,八号下午就得回d校。”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d校纪律严得吓人,您应该听说了,六十三个人进去,现在剩下一半都不到了。”
董瑞文惊讶地挑眉:“这么严?动真格的啊。怪不得这次培训班你是第一次回来。”
寒暄过后,董瑞文神色微正,试探着问道:“明清啊,琼花去年的经济增速太惊人了,甚至有点吓人。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泡沫?会不会出问题?”
华明清摇摇头,目光清澈而自信:“省长,您放心,绝对没有泡沫。琼花的增速看似惊人,实则稳健。主要靠两点:一是国企产品升级换代和外向型经济的双轮驱动,工业新区产值翻番是实打实的;二是高新科技企业的爆发力。这两块创造的增量接近两千亿,拉高了四十多个百分点。接下来增速会自然回落,实现‘软着陆’。只要国际形势不大变,琼花的经济稳如泰山。”
董瑞文听得频频点头,眉头舒展:“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琼花现在是Jh省的龙头,它稳,全省就稳。这时候调整主要领导,我内心是持保留意见的。胡安邦能稳得住吗?”
华明清哈哈一笑:“省长,胡安邦就是为琼花的外向型经济而生的。琼花近千亿的外贸盘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以前就是国家级外贸企业的副总。只要外向型经济不崩,琼花就乱不了。”
“原来如此,胡安邦也是个经济高手。”董瑞文感慨道,“怪不得我看数据,发展好的地方都有琼花输出的人才影子。怎么人才都往你们琼花扎堆?”
华明清笑道:“人才到处都有,关键是理念。琼花给了他们土壤。”
董瑞文深深看了华明清一眼:“好,改天我得去琼花好好调研一下。”
接着,华明清将科技孵化中心的情况、三份报告以及下一步的设想,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董瑞文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华明清对答如流。
听完汇报,董瑞文沉吟片刻,对秘书文良吩咐:“看看元龙省长、咸霖省长在不在,请他们过来一趟。另外,去食堂安排个便饭,就我们几个。”
文良领命而去。
董瑞文转头看向华明清,随口问道:“明清,下一步去哪,有风声了吗?”
“没有。”华明清摇头,“还有半年才结业,现在谁也不敢透风。”
董瑞文笑了笑:“现在的组织工作,越来越神秘了。”
不多时,常务副省长张元龙、副省长孟咸霖到了。
一番寒暄落座,董瑞文切入正题:“请二位过来,是有个事要商量。刚才明清汇报了孵化中心的工作,提出了三条建议:扩建三千亩、走出去招引项目、强化各市招商培训。我算了一笔账,去年孵化转移的项目带动了三百三十亿投资,配套资金需求就达八百多亿。如果我们投入二十个亿,能撬动上千亿的社会投资,这笔账,划算!”
张元龙是个急性子,直接拍板:“当然划算!这买卖做得。不过瑞文省长,有个问题,职能增加了,人肯定不够,行政级别要不要提一提?”
孟咸霖看向华明清:“还是听听明清的意见吧。”
董瑞文点头:“明清,谈谈你的想法。”
华明清笑了笑,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既然谈到级别,我就顺便汇报个情况。孵化中心的同志跟我反映,科技厅那边……吃相有点难看。自从我不在,他们隔三差五去骚扰,要钱要人,甚至威胁秦汉武主任,说让他干不下去。秦汉武现在见到科技厅的车都得躲。”
华明清顿了顿,语气转冷:“级别调不调是领导考虑的事,但和科技厅分开是必须的。张省长,抱歉,我没请示您就直接安排秦汉武向您汇报工作了。以后孵化中心的事,直接找您。”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元龙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孵化中心给他们干活,他们反而找茬?不像话!调整行政级别动静太大,既然科技厅容不下,不如像以前琼花市那样,把相关职能剥离出来,单独搞个机构。这事儿涉及体制调整,得郑书记拍板。正好,科技厅班子也老化了,该动动了。”
孟咸霖附和:“我赞成元龙的意见,省长,是不是弄个方案上常委会?”
董瑞文拍板:“可以。明天上午的表彰会明清参加,下午开省长办公会,专门讨论这个事,争取拿出个方案。走,吃饭去。”
食堂包厢内,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董瑞文放下了筷子,话题一转:“元龙,卫国书记从YJ城回来找我谈了,关于那五个经济落后市的班子调整问题。他那一招‘常委包干’,可是把压力给到了我们每个人头上。”
张元龙点点头:“是找我谈了。卫国书记有意思,剩下的那个市他自己兜底。我也在琢磨,这五个市是硬骨头,选书记得选个能文能武的狠角色。明清,你眼光毒,褚志红怎么样?”
华明清想了想,客观评价:“褚志红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但魄力稍欠。那五个市积弊已深,不清除一批贪官污吏,不整顿纪律,经济很难搞上去。书记的人选,手得硬。”
董瑞文点头:“说得对。拨乱反正,没点雷霆手段不行。明清,你在琼花挖挖潜,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华明清苦笑:“省长,琼花这几年被挖得差不多了,够格的正厅级没几个。杭桂德、唐国兴都不错,当过县委书记,现在是副市长。但提拔做一把手,资历这关组织部恐怕卡得严。”
张元龙问:“杭桂德?是你同学吧?”
“是,同届不同班。”
董瑞文惊讶道:“同届?怎么差距这么大?”
孟咸霖笑着解释:“没法比,人家是从科员干起的,明清是正处起步。”
张元龙却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华明清:“这话不对。胡安邦也是明清同学,现在是琼花书记。明清在工学院团委干了三年半,出来就是正处,后来在三个地方任职,创造了三个奇迹。这差距,不是资历能解释的,是能力。”
华明清谦虚地摆手:“张省长过奖了,都是过去式了,换个位置别人也许干得更好。”
张元龙却固执地摇头:“话不能这么说。Jh省这么多国企、这么多县市,要是有人能干得比你好,这些年我怎么就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