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森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左膝，确认没有受伤——幸运的是，他及时避开了布鲁斯·鲍文的垫脚，脚踝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
但身体的伤害可以避开，心理的伤害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当艾弗森重新站上罚球线时，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他执行罚球——第一罚，不中！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瓦乔维亚中心球馆发出了一片叹息声。
第二罚，命中，41-40，76人队重新领先1分。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艾弗森的状态不对劲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艾弗森在进攻端明显变得犹豫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果断地突破，不再像之前那样自信地投篮。
每次持球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布鲁斯·鲍文的位置，看一眼自己的左膝。
他的突破速度变慢了、他的急停跳投的起跳高度降低了、他甚至开始回避身体接触——当一个球员开始回避身体接触时，他的比赛影响力就会大打折扣。
“阿伦·艾弗森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查尔斯·巴克利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自从那次犯规之后，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心理影响。”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站在场边，眉头紧锁，他一眼就看出了艾弗森的问题——这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
艾弗森在害怕！
他害怕再次受伤；他害怕那个刚刚愈合的膝盖再次被摧毁；他害怕好不容易复出之后，又一次倒在球场上；他害怕错过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害怕辜负球队和球迷的期望。
这些恐惧，像阴影一样笼罩着艾弗森的心灵，让他无法像之前那样无所畏惧地打球。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想起了艾伦·海斯博士曾经说过的话：“心理的障碍，需要时间去克服，但有些创伤，可能会在某些特定的刺激下被重新激活。”
今晚，布鲁斯·鲍文就是那个刺激源。
艾弗森的心理波动，很快被马刺队捕捉到了。
马努·吉诺比利在进攻端连续利用挡拆创造机会，或自己得分，或助攻队友。
马特·邦纳在高位命中了一记中距离跳投，罗伯特·霍里也在底角命中了一记三分球。
马刺队打出了一波10比2的攻击波，以50比43反超比分。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不得不叫了一个暂停。
暂停期间，76人队的替补席上，气氛凝重。
“阿伦，你还好吗？”莫里斯·奇克斯教练蹲在艾弗森面前，关切地问道。
艾弗森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有些急促，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在地板上，但他没有擦拭。
“阿伦？”莫里斯·奇克斯教练又叫了一声。
“我没事。”艾弗森终于开口了，但他的声音低沉，缺乏底气，“我只是......需要调整一下。”
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沉默了片刻，他看出了艾弗森的问题，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逼迫他的时候。
“凯尔。”莫里斯·奇克斯教练转头看向凯尔·科沃尔，“你替换阿伦上场。”
凯尔·科沃尔点了点头，脱下外套，走向技术台。
艾弗森抬起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教练的决定是正确的——以他现在的状态，留在场上只会拖累球队。
他坐回替补席，用毛巾盖住了自己的头。
凯尔·科沃尔上场后，76人队的进攻节奏与方式都发生了变化。
凯尔·科沃尔是一个纯粹的三分射手，他的跑位和投篮能力可以为球队拉开空间，但他不具备艾弗森那种持球创造机会的能力。
路易斯·威廉姆斯开始更多地承担起组织进攻的责任。
他利用速度突破马刺队的防线，或上篮得手，或分球给外线的射手。
特雷沃·阿里扎与赛迪斯·杨在防守端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技巧、勤勉做出贡献。
保罗·米尔萨普也在内线利用自己灵活的脚步、柔和的手感连续得分，帮助76人队稳住局势。
但马刺队的攻势依然猛烈。
马努·吉诺比利在第二节后半段连续命中两记三分球，帮助马刺队将领先优势扩大到6分。
第二节还剩2分11秒时，莫里斯·奇克斯教练换回了安德烈·米勒和李星斗，试图在第二节结束前缩小分差。
李星斗上场后，立刻在进攻端做出了贡献。
他先是利用无球跑动在底角接球命中一记三分，接着又在快攻中接到安德烈·米勒的长传完成暴扣。
李星斗连得5分，将分差缩小到1分。
但马刺队在最后时刻由马努·吉诺比利命中了一记压哨三分，以58比56领先结束上半场。
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对于阿伦·艾弗森来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里，毛巾搭在膝上，目光低垂。
队友们在他周围来来往往——安德烈·米勒在和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讨论防守蒂姆·邓肯的站位，李星斗在让训练师帮忙拉伸腿部肌肉，安德烈·伊戈达拉在默默地整理自己的鞋带，但艾弗森仿佛与这一切隔绝了。
他的脑海里在反复回放着上半场的那些画面。
布鲁斯·鲍文贴防时那张带着冷笑的脸。
布鲁斯·鲍文迈出的那只脚——那只恰好落在他落地位置上的脚。
自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时，左膝传来的那阵酸软。
裁判的哨声、队友们冲上来时的愤怒呼喊。
自己站在罚球线上时，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的那种陌生感觉。
然后是莫里斯·奇克斯教练的声音：“凯尔，你替换阿伦上场。”
他被换下了，在球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被换下了。
艾弗森攥紧了拳头。
他不是一个习惯于坐在板凳上看比赛的人。
从他踏入NbA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那个站在球场上、掌控比赛的人。
他是1996年的状元秀，是新秀赛季就在迈克尔·乔丹头上砍下30分的人，是2001年独自带领球队闯入总决赛、在第一场比赛中让不可一世的oK组合吃尽苦头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但今晚，他害怕了。
他害怕那个刚刚愈合的膝盖再次被摧毁。
他害怕好不容易复出之后，又一次倒在球场上。
他害怕因为受伤会错过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害怕因为受伤会辜负这座城市的期待！
这种恐惧，比任何防守都更难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