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没有立刻踏入那片赤红色的荒漠。她先在山脉的背风处,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下,停下来休整。她取出水囊,小口地补充了一些水分,又吃了两块干硬的麦饼,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运转“墨种”,将连日赶路的疲惫缓缓驱散。
当夜幕降临,繁星布满苍穹时,她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凉神秘的荒漠。她能感觉到,怀中的归墟引,在月光的照耀下,传来一阵阵如同脉搏般的温热跳动,仿佛在与天空中那轮逐渐趋向圆满的明月,遥相呼应。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忘川荒漠。
脚下的沙地松软而干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夜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带着一丝微痛的凉意。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沙子流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中回荡。
她按照归墟引传来的指引,向着荒漠深处,那片在月光下隐隐呈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区域,稳步前行。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那股苍凉死寂的气息就越是浓郁。同时,她也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如同水波般的空间波动,开始在前方隐隐约约地浮现。
当月亮爬上中天,变得如同一轮完美无瑕的玉盘时,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在她前方不远处,一片大约方圆十丈左右的区域,空气仿佛变得扭曲起来,月光照射在其中,折射出如同梦幻般的、迷离的光彩。
归墟海市的入口,即将在此刻,于此地,显现。凌清墨站在那片空间扭曲的区域前,手握那枚温润的归墟引。月华如水,倾泻而下,将整片荒漠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一缕精纯的墨意,如同丝线般,注入那枚归墟印之中。
归墟引微微一震,随即散发出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清辉。那清辉与天空中那轮圆月的光芒交相辉映,逐渐在凌清墨面前,勾勒出一道约莫一人高的、边缘流转着迷离光华的椭圆形空间裂隙。
裂隙之中,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朦朦胧胧的、仿佛混合了乳白色和淡金色的光雾。光雾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遥远而未知的世界。
一股仿佛混合了海水咸腥、古木清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间长河彼岸的气息,从裂隙中缓缓飘散出来。
凌清墨站在那道裂隙前,握紧了手中的青铜短剑,感受着怀中两枚祖砚碎片传来的微微共鸣,以及那枚归墟引残留的温热触感。她没有犹豫太久,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茫的忘川荒漠,然后,便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踏入了那道流转着光华的裂隙之中。
在她身影没入裂隙的瞬间,那道椭圆形的空间裂隙,如同水波般晃动了几下,然后便迅速地收缩、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忘川荒漠,再次恢复了亘古的死寂,只有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那片赤红色的沙地上。跨过那道裂隙的瞬间,凌清墨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短暂的失重感和眩晕感之后,双脚再次踏上了实地。
她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仿佛置身于一片古老而奇异的水下世界。头顶上方,并非天空,而是一片流动着瑰丽色彩的、仿佛液态的光幕,如同极光般缓缓变幻。脚下,则是一条由不知名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巨石铺就的宽阔大道,大道两旁,矗立着一些风格古朴、造型奇特的建筑残骸。这些建筑,有的如同巨大的贝壳,有的如同伸展的珊瑚,有的则如同抽象的墨迹凝固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岁月沉淀下来的青灰色物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咸腥味,混合着某种仿佛古木或香料般的、奇异的芬芳。光线柔和而朦胧,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或黎明时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一阵阵、仿佛潮汐拍打岸边的、低沉而有节奏的回响。
这里,就是归墟海市。
凌清墨站在那条白色巨石铺就的大道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她能感觉到,这里弥漫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而原始的能量气息。这股气息,与她体内的“墨种”,以及怀中的祖砚碎片,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同时也让她保持了更高的警惕。
她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而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注意到,大道两旁的建筑残骸中,有些门扉或窗口,隐约透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其中别有洞天。也有一些岔路和小巷,蜿蜒着通向更深处、光线更加昏暗的区域。
她取出那枚归墟引,发现它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仿佛在为这片奇异的空间,提供着某种定位和指引。她又感应了一下怀中的祖砚碎片,它们也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回应着这片空间中某种更加古老的存在。
她沉吟了片刻,然后选择了那条看起来最宽阔、也最古老的主干道,握紧青铜短剑,小心翼翼地,向着这片奇异空间的深处,探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