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听完赵曜这番话，心中念头转了几转。
这赵曜，当真只是为了让二人真心护法，才将这般隐秘之事和盘托出？
怕是不止。
这位大皇子看似坦诚，实则心思缜密得很。
一来，他既已立誓，赵曜便不担心他们泄露出去。
二来，将这些内情说开，反倒显得他磊落，让周正与离幽不好再生出别的心思。
三来，瑶光仙宫四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人掂量掂量。
他与离幽拿了好处，又知晓了他的背景，接下来为他护法，自然要尽心尽力。
他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倒是漂亮。
周正在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大皇子能在化龙大典上主动退出，又能布下这般长远的谋划，心性手段确实不差。
“殿下既如此坦诚，我二人自当尽心。”
周正想了想开口道。
离幽也点头应和。
赵曜闻言，面色一喜，当即将那枚虚空照神诀玉简取出，继续参悟起来。
识海之中，王携的神念缓缓泛起。
“此人行事，滴水不漏。”
周正在心中应了一声。
“比起那位三皇子，这位才是真正难缠的角色。”
王携沉吟片刻。
“他与气运一道争不过，便退而求其次，转修空间大道。”
“进可攻，退可守，此乃上策。”
周正想了想，倒也有道理。
赵曜此人，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争夺国主之位是一条路，备下这处洞府是另一条路。
哪条走得通，便走哪条。
这种人，才是真正能在修仙界活得长久的人。
……
时日流转。
赵曜这一番参悟，便是数日。
那枚玉简被他反复研读，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展颜颔首，偶尔还抬手在虚空中比划几下，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痕迹。
那些痕迹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消散，可每一次消散，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周正静静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这位大皇子在空间一道上的悟性，确实不凡。
五日之后，他睁开眼，长身而起。
“二位，我要开始了。”
周正和离幽同时睁开眼，点了点头。
赵曜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
“此丹可让我修为暂时恢复到元婴之境。”
他说着，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赵曜周身的气息便开始节节攀升。
那股气息冲破了金丹境的桎梏，稳稳停留在元婴初期的层次。
赵曜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盒。
他掀开盒盖，那枚通体淡金的返虚造化果便显露出来。
果香四溢，满殿生香。
赵曜盯着那枚果子看了片刻，将其送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力量自他喉间流入，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赵曜周身的灵光忽然变得极不稳定。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湖水，翻涌不休。
元婴初期的气息猛地冲上元婴中期，又在瞬间跌落回金丹巅峰。
周正在一旁看着，心头微凛。
这便是返虚造化果的效用？
先是将修士的境界推至极限，再让其跌落凡尘，以此达到重塑道基的目的？
果然玄妙。
赵曜的气息继续波动着，像是一条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每一次震颤都让人心惊。
元婴初期，金丹后期，元婴中期，金丹中期……
那气息忽高忽低，忽强忽弱，在元婴与金丹之间起落。
每一次震荡，都有一丝驳杂的灵力从他体内逸散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灵力之中，隐隐带着几分不属于他的意蕴。
那是他修行气运之道多年，积攒在体内的印记。
返虚造化果正在将这些印记一丝一丝地从他体内剥离。
赵曜面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又过了数十息，他身上的气息终于跌落至金丹初期。
可那股波动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剧烈。
金丹初期，筑基巅峰，筑基后期……
那气息一路跌落，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炼气巅峰……
最终，赵曜身上的气息彻底归无。
他盘坐在那里，周身再无半分灵力波动。
此刻的他，与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无异。
离幽盯着赵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返虚造化果，返虚造化……果然是要先归于虚无，方能再造乾坤。”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赵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对世间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赵曜适应了一下当前的道躯，开始运转虚空照神诀的入门法诀。
这一步是引气入体。
对一个凡人而言，引气入体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有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可赵曜不同。
他虽道躯化凡，可神魂依旧是那个元婴修士，对灵气的感应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法诀运转的瞬间，他便感应到了此地的灵气。
那些灵气每一缕都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那力量厚重而玄妙，隐隐有星辰运转的意蕴，又似虚空般浩瀚无垠。
周正看着那些灵气涌入赵曜体内，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此地的灵气，对转修虚空照神诀的赵曜而言，无异于珍宝。
旁人引气入体，吸纳的不过是寻常灵气，需得慢慢淬炼。
可他吸纳的这些灵气，本身就蕴含着那位前辈留下的空间道韵。
这便等于有人将空间法则的感悟直接送到了他面前，他只需将其炼化，便能将其化为己有。
这般机缘，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赵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面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收敛心神，专心引导那些灵气在经脉中运转。
灵气入体的瞬间，他那具已经归于凡俗的躯体便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沉寂已久的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
那些灵力在赵曜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壁上那些陈旧的痕迹被一丝一丝地冲刷。
那些痕迹，是他修行数百年留下的印记。
此刻，在返虚造化果的效用之下，这些旧日的印记正在被新的灵力取代。
赵曜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炼气一层，炼气三层，炼气六层……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突破至炼气巅峰。
炼气巅峰的壁障在赵曜面前形同虚设。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冲破那道门槛，踏入筑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