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果子我们是不卖的，莫要再纠缠了。”
赵梨以为她还是为了灵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不，不，仙师误会了。”
老妪鼓足勇气，再次问道。
“老身敢问二位仙师，可认识王携仙长？”
此言一出，赵梨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王携。
这凡俗老妪，竟能一口道出王师兄的名讳？
王携转过身，目光在老妪脸上仔细端详了几息。
记忆中并无此人的印象，他离家入道时年纪尚幼，族中旁支众多，女眷更是难以尽识。
“你们是王携何人？”
老妪见眼前仙长似乎认识王携，连忙拉过身边的男童，急切开口。
“回仙师的话，老身是王携仙长堂侄王璞的岳母，周氏。这个孩子，便是王携仙长的堂侄孙，名叫王晟。”
她一边说，一边按着那男童王晟的头，让他也给王携磕头。
堂侄的岳母？
堂侄孙？
王携心中默然。
这关系，算起来已是拐了几道弯的亲戚，难怪他毫无印象。
修仙无岁月，凡俗亲缘于他，早已淡薄如烟。
“你们寻王携，何事？”
周老妪见眼前仙长直接询问缘由，顿觉有了转机。
她老泪纵横，泣声道。
“若您认识王携仙长，还请仙长发发慈悲，念在同门情分上，救救王家老小吧，王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起来说话。”
赵梨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力道便将周老妪和王晟托了起来。
“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周老妪被这神仙手段惊得一愣，心中更是笃定眼前之人非同一般。
“仙师容禀……是，是城中那为官的张氏大族，他们看中王家的祖地，说王家祖上连出两位仙人，祖地风水极好，要强占了去，给他们家修建别院，滋养他们家的官运。”
“祖辈基业，岂能轻让？王家自然不从，据理力争。可那张家人……他们勾结官府，罗织罪名，前日夜里，竟派了衙役兵丁，将王家主支旁系，男丁女眷，尽数锁拿，打入大牢了。”
“老身那日恰带着晟儿回城外娘家省亲，这才侥幸躲过一劫啊。”
周老妪说到伤心处，悲愤不已。
“什么？”
一旁的赵梨听得柳眉倒竖，忍不住出声。
“王家乃仙家眷族，出了仙人的，区区一个凡俗官宦家族，安敢如此放肆？他们不怕仙门降罪吗？”
玄天宗庇护门下弟子亲族乃是惯例。
别说王家出过两位修士，就算只出过一位，地方凡俗势力也绝不敢轻易招惹，只会百般巴结。
强占祖地，下狱拿人，这简直是对玄天宗威严的挑衅。
周老妪闻言，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
“仙师有所不知……起初，那张家对王家也是客客气气。”
“可就在年余前，不知从何处，在城内高层悄然传出了风声，说王携仙长在宗门内遭了大难修为尽失，已是一介凡人，再也护不住家族了……”
“这风声一起，张家便逐渐变了脸。”
“起初还只是试探，后来见玄天宗迟迟无人来过问，便愈发肆无忌惮，直到如今，竟做出这等抄家灭族般的恶行。”
“他们这是认定了王携仙长失势，无人再会为王家出头了啊……”
“……仙长，您若认得王携仙长，万望将此消息带给他。”
“如今能救王家的，恐怕只有他了。”
赵梨气得浑身发抖，她看向王携，却见师兄站在那里，面上无悲无喜。
王携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老人家，不必再去郡府了。”
周氏茫然地看着他。
“我，便是王携。”
“……什么？”
周氏呆立当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王携继续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带这孩子寻个安全处所暂避，城中之事，交予我。”
“赵师妹，我们走。”
……
车夫在赵梨要求下快马加鞭，道旁景物飞速后退。
“师兄……”
赵梨担忧地唤了一声。
“这……这也太猖狂了。”
“即便您暂时无法动用灵力，那也是我玄天宗登记在册的内门弟子，受宗门律令庇护。”
“他们怎敢如此落井下石？就不怕宗门知晓后清算吗？”
王携目光依然平静。
青寰城的轮廓在远处已隐约可见。
“原因，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他们敢这么做，定是有人，给了他们不必怕的底气。”
“有人指使？”
赵梨反应了过来。
“是宗门里……”
王携接过话道。
“时机太过巧合。”
“我道基破碎之事，在宗门内人尽皆知，但外界知晓者应当不多。”
“如今却在这青寰城高层中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恰在我返乡的这个当口，王家便立刻遭难。”
他顿了顿，分析道。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强取豪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或者说羞辱。”
“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借这凡俗权贵之手，来落我的面皮，甚至是想借此逼我触犯门规。”
赵梨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内门之间居然有如此下作的手段。
“师兄的意思是……”
她没敢说出林真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未必是他亲自出手，但脱不开干系。”
“他们算准了我如今修为尽失，难以用修士手段直接镇压，若借助宗门势力，流程繁琐，等执法殿派人下来，王家恐怕早已遭殃。”
“若我忍气吞声，则声名扫地，连家族都庇护不了，日后在宗门更无立足之地。”
“若我冲动行事，便是触犯门规，他们更有借口整治我。”
赵梨气得咬牙切齿。
“好歹毒的心思。”
“那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城主府亮明身份要人吗？”
王携摇了摇头。
“亮明身份是必然，但直接要人却不行。”
“啊？那怎么办？”
“先去大牢。”
“既然他们敢抓，就要做好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准备。”
“我倒要看看，这青寰城的监牢，是否关得住我王家族人，又是否……担得起扣押玄天宗弟子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