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雪花飘然落下。
公孙成的死讯很快传了出去。
谒者捧着帛书，来至蓝田县定乾侯府。公孙劫看着帛书，最终只是长叹口气。
“丞相，陛下特地交代。”
“令三公九卿都要吊唁。”
“好，本相知道了。”
公孙劫来至庭院，伸出手来。
一片片雪花坠落在掌心。
“昌武侯死了吗？”
“嗯。”
张苍轻轻叹息，“活了七十余岁，也算是享福了。所以你可得听我的，要好好活着。这世道不论你有多大的本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没了，那这世道就太无趣了。”
公孙劫没有接话。
只是看着掌心逐渐融化的积雪。
自他穿越起，送走了很多很多人。他见证着很多历史名人一步步崛起，而后又因为大限来临而死。两世为人，其实公孙劫也早就已经看淡生死。
可公孙成的死，让公孙劫想了很多。不论什么时候，七十二岁去世绝对都算是高寿了。可这个年龄，还是终究不够的。活的时间越久，能做的事也就越多。
张苍笑着拍了拍公孙劫的肩膀，“你我皆是荀子的弟子，其实也早就看淡了生死。昔日先师去世，他特地吩咐他们勿要太过伤心。正所谓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
“嗯。”公孙劫点了点头，负手道：“只是又有位熟人去世，心中难免伤感。陛下要求三公九卿都去吊唁，还赐昌武侯陪葬于骊山陵。在其死后，将爵位提升至彻侯，额外传给了其大孙公孙义，也就是现在的雷城令。”
“挺好的。”
张苍笑着点头。
雷城极其特殊，本就是秦国的军事重地。公孙义作为雷城令，以后能立功的机会很少。而且他也不方便多出面，更不能与朝臣过多来往。现在将彻侯爵位传给公孙义，公孙成也能含笑九泉了。
“哑叔，备车。”
“我要去咸阳城。”
公孙劫大手一挥，待办完公孙成的丧事后，秦国也该立太子了。
……
谒者的消息很快传遍关内。
正在太学整风的王翦与杨端和知晓后，也皆是叹息。毕竟他们和公孙成年龄相仿，为官这么多年也是经历颇多。他们曾经闹过矛盾，也曾在战场上把酒言欢。可随着公孙成死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公孙成的大孙公孙义继承彻侯爵位，从今往后就是公孙成这一支嬴姓宗族的宗长。而子婴顺利出任宗正，成为秦国宗室的大宗伯。这点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子婴早就升任为少宗伯，这些年宗室内的很多事也都是子婴负责处理，子婴的能力和资质也都足够。
王翦得到消息后，便将政务转交给百家先生。而后就亲自乘坐马车，前往咸阳城。
……
在子婴的带领下，公孙成的丧事办的很周到体面。三公九卿亲自出面送礼，秦始皇是亲至侯府，送了个青铜鼎。
秦始皇显然也是没怎么休息好，双眸中遍布着血丝，同样是只着素服。而后将哭的几乎昏厥的公孙义搀扶起身，缓缓道：“今日是大宗伯的丧礼，没有君臣。”
他转过身来。
灵堂内已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挂着白布。他的眼神自三公九卿一一扫过，落在公孙劫身上时，朝着他点了点头。
扶苏跟在身后，朝着遗体躬身作揖，此刻同样已经是含着泪花。当初的公孙成其实并不看好他，甚至觉得如果他继为二世，会让秦国出大乱。
公孙成当初最支持的还是公子高，认为公子高的德行还要在扶苏之上。可随着扶苏性格改变，甚至亲手杀了昌平君后，公孙成就开始更为支持扶苏。
扶苏监国的时候，公孙成拖着病体也常教他帝王之术。将秦始皇当初的很多事迹，皆是告诉给他。让他知道真正的皇帝，应该是怎么去做事。
也正是如此，扶苏受益匪浅。如今公孙成身死，扶苏今日也是情绪失控。至于有没有作秀的成分，就没人知道了。
毕竟扶苏的性格本就如此，他本就是个悲天悯人的纯孝之人。昔日华阳太后病逝，他哭的昏厥过去。后来赵姬身死，扶苏同样是痛哭流涕。
今日如此模样，让不少公孙成的族人皆是感动的痛哭流涕。此次公孙成病逝，诸公子中秦始皇就只带了扶苏一人。此中真意，他们其实也都知道。
“大宗伯劳苦功高，于秦有功。”
秦始皇指向身后的铜鼎，缓缓道：“这尊鼎，便是赐给你们的。上面刻有大宗伯的功劳，有此鼎可免死一次。公孙义，你已破格继承大宗伯的彻侯昌武侯爵位。以后你要当好的你的雷城令，万万不能折辱大宗伯的威名！”
“臣，遵令！”
公孙义眼含热泪，跪地叩首。他是公孙成最器重的长孙，自出生起就一直都带在身边。还亲自教他习武读兵书，只是这些年来没什么表现的机会。能够当上雷城令，也都是扶苏的安排。
倒不是公孙义能力不够，纯粹是因为秦国现在出色的人才实在是太多了。经过多重内卷后，公孙义自然也就排不上号了。
秦始皇抬手朝着棺椁长拜。
“子婴。”
“臣在。”
“待丧礼结束后，由你亲自护送大宗伯的棺椁至骊山陵。朕还记得，大宗伯昔日曾经说过。只要他还活着，就必定会陪在朕左右。他既已身死，便陪葬于骊山陵。”
“臣遵制。”
子婴抬手应下。
这事也算是正式通知公孙义等人。
秦国早早就废除了人殉制度，改用陶俑代替，但是陪葬制度也是有的。就好比昔日赵姬死后，就能够和庄襄王合葬。这其实也不能怪政哥考虑不周，而是制度如此。
政哥那时是秦王，他的母亲是赵姬，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赵姬作为太后而死，自然要和庄襄王合葬。现在让公孙成陪葬于骊山皇陵，便是对他的最高认可！
“另外……”
“一旬后举行廷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