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书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紧张极了,也害怕极了。
这可不是寻常的小事,而是关乎性命的大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条命是拿什么换来的,又靠着什么才撑到今天。
九个人。
整整九个人的命,才让他活到了今天。
如今那本该永世不得超生的魂灵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突然落下来。
他生怕自己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他是真怕啊。
怕自己这一死,搏下的这偌大家业,就全毁了。
段家到他这一辈,算是登了顶。
可这光鲜背后的龌龊和肮脏,他比谁都清楚。
段书礼这一辈子,什么事都敢做。
他未后悔过,毕竟这样大的家业,就是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撑起来的。
可谁能想到啊。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会子孙不济。
大的不成器,小的没出息,一个个守着金山银山只知道享乐,没一个能担得起事的。
光笨就算了,一个个地还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要是自己就这么死了,就凭家里那帮没用的子孙,这家业能再守多少年,恐怕都要打上个大大的问号。
十年……他甚至都不敢想,别说十年了,也许三年五年就得败个干净。
段书礼躺在病床上,脑子还在拼命地想着。
他虽然想不通对方是怎么来的,但有一个事他却想的明白。
自己如今这个情况,再加上胡令高魂魄的逃离。
这种种事只能说明,从前的那续命阵法,一定是出了问题。
黄半仙的死,恐怕就是这事得导火索。
当初为着这个阵法,段书礼找了九个人。
只有胡令高来了,只能说明这背后坏事的人,定是和胡令高有着什么关系的。
为了保险起见,段书礼当初亲自安排人,把胡令高的亲人全部做掉,只留下了一妻一儿。
现在想想,当初还是年轻,做事太过仁慈。
斩草不除根,果然后患无穷。
段书礼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很多事。
所以只能安排段睿去查查这胡令高的妻儿,看看他们有没有异常。
如果有的话……那恐怕也不能留了。
段书礼虽然看不上段睿,但对段睿的狠辣却是认同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件事交给段睿,再稳妥不过。
当然了,段书礼并没有把什么九魂续命的事告诉段睿。
如今自己这个情况,万一段睿动了心思,真把自己解决掉也不是不可能的。
段书礼如今口歪眼斜。
拼了老命才把要办的事和段睿说清楚。
段睿依言回到老宅,果然在书房的柜子里找到了胡令高的资料。
资料很详细,记录了胡令高及其家人所有的信息。
资料的最后一页,记录的则是胡令高的妻子带着儿子改嫁。
至于之后为什么不再继续调查,这个段睿也是猜到了的。
不管因为什么调查,但就在那个时间点后,这个人在自己爷爷看来就已经没用了。
一招废棋,留着却不必再管。
明白归明白。
只是段睿在看到张大凤改嫁的地址后,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怀安镇……”
段睿看着这三个字,指尖轻轻地在纸上扫过,脑中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
怀安镇这个地方,段睿自然熟悉的很。
那个该死的钟冥,还有他那个该死的破店,可都在那里。
“钟冥……怀安镇……张大凤……”
难道这件事,和他钟冥也能扯上关系?
既然有了怀疑,段睿马上安排人去查。
不到一日的时间,小助理那边很快有了答复。
胡令高的妻子张大凤,去世了。
而去世的时间,竟然就是自己爷爷晕倒的同一天。
“我爷爷病倒了,张大凤就死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段睿可不相信。
他稍稍思索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里面似乎关系着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段睿也想得明白,以后如果真的要接手段家的话,很多事情不搞清楚,那可是会留下大坑的。
于是乎,在张大凤正日子这天。
段睿便亲自来了怀安镇。
才一下车,就和看过来的钟冥看了个对眼。
要不是段睿戴着墨镜,钟冥就会看到他那一向冷炙的眼睛里,此时竟然难得的带上了些许的慌乱。
说真的,段睿虽然真的很讨厌钟冥。
但经过这么多事后,他现在对钟冥的感觉里,其实更多的是畏惧。
钟冥这个人,太邪门了。
一个看似没有伤害,却永远都伤害不到的对手。
段睿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
他来之前就已经考虑过,来之后会和钟冥对上。
但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竟然会生出这样畏惧的情绪。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吃死人饭的,我怕他做什么!’
段睿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随后才故作轻松地上前和钟冥搭话。
“钟老板,好久不见啊。”
“真是巧了,您也在这里。”
段睿今天这语气不可谓不好,那真是十分的客气。
只是钟冥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巧?”
“段总,我是白事店老板,今天有人出殡,我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啊,这有什么可巧的。”
钟冥真想问问呢。
自己不在这里,难道在车底吗!
“倒是你,段总,怎么会纡尊降贵到这里呢。”
钟冥说到这里,看了眼不远处的新坟。
“难道说……你也是张大凤的什么子侄晚辈?”
钟冥这话问的,多少带点故意的。
段睿被问的一顿,到底只能咬着牙承认:
“对,家里长辈和她是旧识,我受长辈所托,过来祭拜一下。”
此言一出,钟冥还没怎么样,周围的人先乱了。
大家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随后十分默契的凑在一起。
“好家伙,真是认识张大凤啊?!”
“我就说嘛,这老宋头当年为啥黑了心的非得娶张大凤呢,合着这张大凤不简单啊。”
“难道她也是哪个有钱人家出来的?是什么名门的小姐?”
“没准,这事还真靠谱。”
大家说到这里,纷纷看向了宋建国。
那眼神里就一个意思。
宋建国现在……是不是得老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