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婷想说不是的。
明明光她们镇中学里就有不少考上大学的女孩，事实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这话才一说出口，程父程母就认为她在顶嘴。
“反了反了，真是翅膀硬了，还学会跟爸妈顶嘴了。”
“真是长本事了，这大学还没念呢就敢顶撞父母，这要是真去上了，还不得把家翻了！”
“你看看咱们家的这几个亲戚，哪家的女孩子不是我说的这样？”
“你看看你姨家那几个姐妹，你再看看你姑家那两个姐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你学学人家那些好的，别才学了几天洋文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认识个阿波呲了不起似的，当年我也是上过小学的人。”
“雨婷啊，你也别钻牛角尖，我们是你的父母，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还能害了你不成？”
“对了，你二姨家的小红啊，她初三不是就厂里打工了吗。正好她这个月要回来一趟 ，你回头也跟她走，一个月正经能挣好几千呢。”
“我可跟你说，那地方可紧俏，不是熟人介绍还进不去呢。”
“对对对，你二姨说了，那边啊条件可好了，管吃又管住的。”
“回头你也跟小红一样，每个月自己留三百，剩下的都给我打回来。”
“等过个几年啊，我跟你爸也把这房子翻盖了，让我也享享女儿福。”
两个人越说越高兴，还商量了起来。
“孩子爸，你看看这事弄的，我当初就说不让她上这个高中吧。”
“这要是她初中毕业也跟小红去了厂里，得多给咱们挣出多少钱啊。”
听到媳妇埋怨自己，程父翘起了二郎腿：
“嗨，我这不是也听了她二叔的话嘛，他说女孩子上个高中，以后也好说婆家。”
“谁能想到，她这多喝点墨水，还把心给喝大了。”
程母嗔怪地瞪了对方一眼：
“哎，那要这样说的话，咱们雨菲可不能再惯着了。”
“正好她今年也上初中了，等她念完初三了，让她跟小红直接去厂里吧。”
听到媳妇提起小红，程父眼中一亮：
“我看行。”
“那这样，你明天拿点东西去她二姨家，托人家小红办事，多少得送点礼啊。”
程母胸脯拍的震天响：
“成成成，包在我身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就想把这事定下来。
只是此时他们还没意识到。
这个所谓最好的安排，结果却是让大女儿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程母第二天就去了自己二姐家。
说来也巧，她才到了没一会儿，提着大包小包的小红正好也回来了。
程母绕着小红转了好几圈，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去了大地方的人就是不一样，这才几年啊，走大街上我都得不敢认了。”
“你这衣服不便宜吧？还有这包，我可认识这个标，这我可在电视上看着过，好像还是个牌子货呢。”
小红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啊四姨，这包一个要三万呢。”
“多少？！”这一声是程雨婷母亲发出的。
“多少？！”这一声是小红母亲发出的。
小红妈也顾不得手上的东西，随手放下就过来训人：
“哎哟，你这个孩子咋这么不会过日子？”
“我可告诉你啊，你回头赶紧从哪买的就上哪退去。”
“三万块钱你真是说花就花啊，这老些的钱，再添点都够给你哥娶媳妇了。”
“四妹你也帮我说说她，这小姑娘才多大，哪能这么大手大脚。”
程母倒是没训小红，反而有点好奇地问：
“我说小红啊，你妈不是说你一个月就留三百吗？”
“就你这身行头，还有你给你妈你爸买的这些东西，再加上这个包，这老些钱你哪来的？”
程母说到这里，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我说孩子，你以后可是要嫁人的，可别把路走歪了。”
“真要是跟别的男人鬼混了，以后回镇里再说亲可也要不上高彩礼了啊。”
被程母这么一说，小红妈也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
“哎呀你这死崽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小红看着面前两个人，过了好半晌才又笑了起来：
“哎呀，我的亲妈啊，我四姨瞎说两句，瞅给您吓得。”
程母可不干了：
“不是，我怎么就瞎说了？”
“那你告诉我，要不是你找了男人，你哪来的这些个钱买东西？”
小红一撇嘴：
“我运气好呗，我们那个厂的老板有个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
“小老板人家看不上他爸这老厂子，弄了个挣外国人钱的贸易公司。”
“当初我上初中的时候不是英语课代表嘛，后来我没事的时候也自己买了教材继续学。”
“听说他那公司招人，我就说我去试试呗，结果这一试你们猜怎么着？”
小红妈听得伸长了脖子：
“怎么着？”
“人家就把我录取了呗。”
“工资倒是和以前差不多，可是谈下一单生意就有一单的钱。”
“我上个月提了个大单，挣了这个数。”
小红说着，伸出四个手指头。
她看着自己母亲和四姨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得意的一摇头：
“这不，我就把钱都花了，特意给自己弄了这么一身行头，剩下的就都给你们买东西了。”
这话一说出来，小红妈先是咽了咽口水，随后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你这孩子，直接把钱都打给我啊，这都买东西了，这钱愣是一点没留下。”
小红一翻白眼：
“哎呀，我的亲妈啊，您就是目光短浅。”
“这外头都是看人下菜碟，我穿的好点，那单子也好谈啊，我这个月马上又要签大单了。”
“我跟你们说，只要能签下来，我下个月能挣得更多。”
小红妈一听这话，她也不训了，那嘴都快翘上天了。
“得，那我也不说什么。”
她是不说什么了，可小红却要说点什么了。
她一脸的哀怨：
“哎……这么好的工作，可惜我干不了多久了。”
这话可给小红妈吓一跳：
“啊？为啥？”
小红双手一摊：
“因为老板提的要求，我根本没办法完成啊。”
小红妈急得不行：
“要求？什么要求？”
小红笑了笑，随后才慢慢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