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遇翡用着李明贞洗过的水简单洗了洗,便端着那盆水出去倒了,回来时还顺手将灯拨暗了一些。
走到床边时,伸手去扯被李明贞压得严严实实的被角。
“不给。”透过被子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遇翡在边上乐呵呵地唉声叹气,哎呀哎呀叹了好几声,说着腿冷。
没一会儿,那个心软的女人就掀开一个小角,就是语气还有些不大好:“过来。”
遇翡从善如流,一骨碌钻了进去。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哼唧,小猫似的,“别闹。”
说完,便往床里头缩了缩。
结果没缩进去多少地方,又被遇翡打包给捞回了怀里。
“你若误了我明日的事……”
“我有数,断不叫你起不来,就一回,你许久没应我了,我心里苦。”
李明贞:……
警告归警告,却没多少真不允的意思。
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最后又逐渐攥紧。
翌日睁眼,床侧已经空了。
李明贞伸手探了探,枕上连一点儿余温都没留下,可见是走了有好些时候。
床头矮几上搁了一碗温着的甜水,甜水底下还沉了几颗红枣。
这人还当真是……不够时就总会兴奋的睡不好。
也不知有没有休息。
李明贞无奈地摇了摇头,唤人进来梳洗更衣。
另一处,紫云殿中。
朝会不知不觉就比正常时辰早了两刻。
早朝的时辰定了那么多年,自打遇翡摄政监国开始,上朝的时辰就时不时往前挪,挪到现在,足足提了两刻钟。
不少臣子都是一把年纪了,即便觉少,少了两刻,时间久了多少也有些困倦。
但允王殿下与裴公每日都是最早来的,他们也不好让人久等,只得硬着头皮起早。
遇翡坐在上首,目光将底下一圈人打量过去,有些好笑。
裴续之来得少,是因为他岁数大,不缺觉,而她来得早,是李明贞身子不好,她实在压不住脑子里的浮想联翩,闭眼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就过来了。
结果就是眼前这副模样,有些年纪的臣子都跟被掏空了似的,眼下青黑。
夜半出去寻花问柳都少了。
“父皇有命,”人齐后,遇翡便定了定神,开始今日重点,“皇子未封王,非奉特招不得预闻政事,故,今日之后,诸皇子各归本府,静候诏命。”
殿中静了一瞬。
不少人将询问的眼神投向裴续之。
如今见遇瀚最多的,除了遇翡就是裴续之,是不是圣明,一时也难以分辨。
但遇翡所言,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皇子入朝也不是一天两天,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全部撤走。
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裴续之还是老样子,非必要时都在闭目养神,仿佛他来这就是坐着,即便有人喊他,他也装聋作哑,镇定不应。
唯有遇翡叫时,才会有问有答。
“五弟的意思是,”提前与遇翡通过气的遇珏率先站了出来,“让二哥,三哥,还有六弟都撤出朝会?”
“四哥也在内,”遇翡颔首,但还是纠正了一句,“非我之意,是父皇的意思,下令时,裴公也是在场的。”
遇翡一提裴公,挪走的目光再度明晃晃地转回到了裴续之身上。
裴续之终于睁开眼,先朝着遇翡深深看了一眼,随后点头:“是。”
“凭什么?!”遇珏之后,遇瑱不负所望,也跟着站了出来,“这朝会,你能在得,我们怎么就站不得?遇翡,父皇如今不见人,谁知这话是真是假,你安的什么心?”
说话之时,情绪激昂,又往前了一步,恨不能将手指直直指到遇翡的鼻尖。
“这……似乎也是合理。”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遇翡耳尖,一下就精准找到人,“贺侍郎,六弟不服,你说合理,便由你来说,父皇深意,我也不敢多想。”
“然他发了话,我必是要做到的。”
贺仲儒轻咳一声,出列,先是对着遇翡拜了一拜,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允王殿下乃陛下亲封亲王,亲王监国,辅臣共议,是祖训,皇子非诏不得预政,亦是规矩。”
“六殿下若以为规矩不对,大可奏请陛下修之改之,可陛下如今病重,”话已起头,贺仲儒占据礼法规矩,想起遇瑱对贺澜所做之事,语气也是愈发重,说到最后,步子已经迈到了遇瑱跟前。
锐利眼神直直逼向遇瑱,“六殿下莫不是想趁陛下抱恙,迫他改?”
这话委实说得有些尖锐,殿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遇瑱更是,一张脸从铁青涨红,最后又成了灰败,嘴唇哆嗦,竟回不出一个字。
将贺澜送走,对贺仲儒的反水,他早有预料,但过往慈爱的岳丈骤然冷面相对,张口处处都是祖训规矩,一颗心仍是颤了了又颤。
但他很快想起,牺牲贺澜,他换来了计英。
得计英者,等同于得了北衙禁军与金吾卫。
区区贺澜,算得上什么。
于是乎,众人只见遇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一双拳头攥得咯咯响,可攥到最后,也只将眼神扫过四周,看看他那些兄弟。
遇瑾面色淡然,遇珏低眉垂眼,遇瑢竟也闭目养神,事不关己的模样。
遇瑱孤零零站在中央,所有人都有默契地同他拉开一些距离。
“好,”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回出头鸟的遇瑱冷笑一声,“好得很,既然你们都没二话,我又能如何?”
贺仲儒还以为遇瑱能再坚持一会儿,腹中还有一肚子话没发挥出来,哪曾想遇瑱就这么退了。
早知这般,方才他就该拿出所有劲儿,将所有要说的话一股脑都倒个干净才解气。
遇翡微微颔首,“既无异议,那么今日起,监国事由辅臣共议,本王总领。”
言罢,挺直的脊背又靠回了轮椅背上,像是解决了一桩什么难题似的,无力摆了摆手:“议下一件吧。”
朝会仿佛再次恢复了往常模样。
而另一边,李明贞一入樗庐,贺澜就神秘兮兮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凑了过去,“明贞姐姐今日面色不好,可也是昨夜担忧了一宿,没睡好?”
除了有点儿累但睡得挺好的李明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