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双手一颤,玉佩差点脱手,抬头看向南木的眼神里,惊与喜交织,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主…… 主子?您可算来了!”
他猛地拉开大门,躬身站在一旁:“快请进!快请进!老奴盼这一天,盼了十多年了!”
门内的景象与门外的朴素截然不同。
青石铺就的天井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的厢房挂着竹帘,檐下的石槽里养着几尾红鲤,水面倒映着飞翘的屋檐,竟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穿过天井,迎面是座小巧的月洞门,门楣上题着 “知还” 二字,笔力苍劲,透着股归隐的淡泊。
“这院子是老太爷当年居住过的。” 门房在前面引路,语气里带着自豪,“说是‘倦鸟知还’,就盼着家人能常回来看看。”
穿过月洞门,是个更大的院落。正北是五间正房,门窗雕花精致,却无半分奢华;
东厢房前种着一片翠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西厢房外搭着葡萄架,藤条盘绕,想来夏天定是浓荫蔽日。
最惹眼的是院子中央那株老槐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繁叶茂,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树龄少说也有百年。
“小主子可算盼来了!”一声苍老的呼唤从正房门口传来。
南木抬头,见一位白胡子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阶前,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锦袍,虽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如秋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老奴南钟山,在此等候小主子十七年了。”
老者缓缓走上前,深深一揖,“南老爷临终前嘱咐,若有持半月玉佩者来此,便是南家正统继承人,老奴当倾力辅佐。”
南木握着玉佩,正欲开口,忽然觉得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老槐树那边传来,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往前走。
她不由自主地迈步,一步步来到槐树下,指尖刚触到粗糙的树皮,一阵春风恰好拂过,槐树的枝叶轻轻晃动,一片半透明的、状如翡翠的叶子悠悠飘落,不偏不倚地落在南木的发顶。
一道白光缠绕住南木,她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苍白。
南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有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炸开。
她看见自己的残魂飘荡在镇南王府的西跨院,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三小姐咽下最后一口气。
看见大雨滂沱的夜晚,残魂与躯体艰难融合,三魂六魄拼命归位,却唯独缺了一角,像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看见自己醒来后…… 那些被遗忘的穿越记忆,那些属于 “现代南木” 的学识、经历、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进脑海。
解剖室的灯光,医学院的课本,与同事争执的病例,甚至有穿越前中东战场上的炮火……
“呃……” 南木捂住头,疼得几乎站立不稳,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现代的 “我” 与古代的 “三小姐” 在意识里冲撞,让她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
“小姐!您怎么了?” 小意、小翠连忙扶住她,手触到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定是一路舟车劳顿,受了风寒!我们先回客栈吧,明天再来!”
“别急。” 南钟山上前一步,伸手搭在南木的腕脉上,片刻后松开手,神色平静。
“小小姐脉象虽乱,却无大碍,许是骤然劳累,心神激荡所致。院里有现成的客房,收拾得非常干净,不如在此歇一晚,老奴让人炖些安神汤来。”
南木靠在小翠怀里,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听…… 听老伯的。”
她心里明镜似的 —— 刚才那片透明的叶子,正是自己丢失的 “慧魄”。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一魄竟藏在南家的老宅里,藏在这株百年老槐树上。
人有三魂七魄,天魂携天命之气,主神识清明;地魂承地脉之息,主肉身根基;人魂藏本命之忆,主情志心性。
七魄主 “形” ,是立命之基。
气魄掌血气运转,力魄司筋骨力道,精魄管精血滋养,英魄主胆识气魄,慧魄掌记忆智谋,德魄承品行修为,命魄定寿元存续。
现在,终于七魄归位,三魂聚首,那些残缺的记忆也可以串连起来了。
南钟山引着她们往东厢房走,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陈设:
梨花木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桌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新摘的桃花,处处透着清雅。
门房已手脚麻利地烧好了热水,氤氲的水汽里,南木坐在椅上,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脑海里的记忆还在翻涌,却已渐渐归拢。
你们都出去安歇,不用伺候,王爷回来让他进空间陪孩子们,她要好好把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理顺。
前尘往事,今生纠葛,终于在此刻,要拼凑成完整的 “南木”。
晚上,南木进了空间,见楚钰也进了空间,正陪着儿子们在玩,南木将歇在祖宅的事说了,但没说慧魄归位之事。
还有脑子里这些画面太离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这太玄幻了,她也说不清楚啊!
总不能说,她现在记起来了,她不仅是这一世的南木,还是上一世那个在龙脊岭浴血、在沁水河畔沉潜的 “南木”。
楚钰似乎看穿了她的恍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累了?临州的事不急,若是住得惯,多待些日子也无妨。”
“好。” 南木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那点因记忆冲撞而起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楚承曜不知何时爬到她身边,小脑袋在她胸前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猫,她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起来。
陪孩子们玩了会儿,南木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我去楼上泡灵泉浴,你看着他们。”
二楼的灵泉池泛着温润的白光,水汽袅袅中,池边的夜明珠将一切照得朦胧。
南木褪下外衫,踏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带着熟悉的治愈力,顺着毛孔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
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那些刚刚归位的记忆,便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