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世界的热度，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来说，像是另一个次元的喧嚣。
周三早晨的科室里，王浩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热搜榜单那醒目的红色“爆”字，他凑到高浠办公桌前，声音中满是兴奋。
“高医生，你快看，现在网友都叫你们‘契约侠侣’了，还有人专门建了超话，粉丝都过百万了。”
高浠的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刚传过来的影像资料，她只是用指尖滑动了一下鼠标滚轮，将图像放大，随口应了一句。
“超话是什么？可以兑换成医院的宣传积分吗？”
王浩被噎得一时没接上话，只能干笑两声，“这个……大概不行，就是一种网络人气……哎，顾医生早。”
他的招呼声让办公室里其他假装忙碌的同事，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顾魏走了进来，他似乎没注意到周围那些八卦的目光，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高浠的工位旁，将一份文件放在她桌角。
“林建国先生的复查报告，所有指标都已经恢复到健康峰值，cEA癌胚抗原指数0.8，比标准值还要低。”
“知道了。”高浠点了点头，头也没抬，直接把那份报告拖到了自己手边，“把最终的治疗总结报告归档。”
“好。”
两人之间的对话，专业且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却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王浩和其他同事，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默契。
次日上午，林之校和她父母带着一面巨大的定制锦旗，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高医生，顾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林父的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是个重病患者，“你们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林之校的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顾魏上前一步，温和地拒绝了礼品，“林女士，心意我们领了，但礼物不能收，这是医院的规定。锦旗我们收下，这也是对我们科室工作的肯定。”
高浠从始至终都站在旁边，等他们寒暄完，才对旁边的小护士说了一句。
“锦旗拍张照，然后送到医务科，让他们跟宣传部门对接一下，可以作为下一季度社区健康讲座的宣传素材，标题就用‘胃癌术后三个月，他比年轻人还健康’。”
小护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好的，高医生。”
林之校一家人听着这话，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看到高浠那张认真专业的脸，又觉得这或许就是顶尖医生的思维方式。
这场成功的治疗，让高浠的名字在某个特殊的圈子里，被推上了神坛。
她的专家号，在黑市黄牛手里的价格，一路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五位数，而且还有价无市。
一周后，美联臣整形医院的负责人，亲自堵在了消化外科的门口，指名道姓要找高浠。
结果，他连高浠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闻讯赶来的高副院长拦了个结结实实。
“八位数年薪？你们是来我们这儿买白菜的吗？”高副院长双手叉腰，像一尊门神，声音洪亮，“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我女儿是我们华清附院的人，生是，死也是。赶紧走，别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对方被喷了一脸的口水，灰溜溜地走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医院传开，所有人都以为这阵挖角风波就此平息。
然而，当天下午，高浠却主动给那位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陈总，我是高浠。”
“高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意外和惊喜，“您……您是改变主意了？”
“不。”高浠的声音平静无波，“固定年薪的雇佣模式，对我个人时间的占用成本太高，不划算。但我可以跟你方签署一份院外技术指导协议。”
她顿了顿，给出了具体的方案，“按单次手术计酬，面部神经修复类手术，单次指导费用三十万起，根据手术难度上浮。大型修复重建，五十万起。所有费用需在手术完成后的二十四小时内结清。”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当高浠出现在美联臣医院的会议室里时，顾魏就坐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陈总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高医生，您的条件……确实有些超出我们的预算。”他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高浠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顾魏。
顾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陈总，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以及《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高医生与华清附院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但院外技术指导，属于个人劳务输出，只要不违反竞业协议，完全合法合规。”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另外，我刚刚查了一下贵院近三年的公开财报，以及几起因为手术失败引发的医疗纠纷赔偿金额。相信我，与可能造成的品牌声誉损失和高额赔偿相比，高医生的指导费用，是一笔回报率极高的风险投资。”
陈总看着顾魏那张斯文俊秀，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诛心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浠，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四个字。
雌雄双煞。
“好。”他最后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我签。”
拿到第一笔三十万的转账后，高浠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正在整理文件的顾魏说道，“走吧。”
“去哪？”
“吃饭。”高浠的回答言简意赅，“回馈前期投资人。”
车子最终停在了全市最贵的旋转餐厅门口。
这里地处云端，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每一张餐桌之间都隔着足够远的距离，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然而，这顿本该充满浪漫气息的晚餐，画风却有些诡异。
战斧牛排被侍者用精致的餐车推上来，火焰炙烤的香气弥漫开来。
高浠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了片刻，然后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在上面输入了一行字。
“下一季度的课题预算，动物实验部分的申请经费，可以再提高百分之五，理由是采购更高标准的SpF级实验鼠，以提高数据的精确性。”
顾魏正在处理盘子里的龙虾，闻言也点了点头，用餐巾擦了擦手，在自己的平板上进行修改。
“同意。另外，高通量测序仪的使用申请可以提前，我跟生命科学院那边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我们可以插个队，这样能把数据周期缩短三天。”
“可行。”
两人一边吃着人均四位数的顶级大餐，一边高效地核对着下一季度的课题预算，气氛和谐得让旁边随时准备服务的侍者，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一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顾魏忽然将一个东西，从餐桌的这边，缓缓推到了高浠的面前。
那是一串钥匙。
高浠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在那串钥匙上，没有立刻去碰。
“这是什么？”
“我名下的一套房子，就在华清大学南门，三室两厅，带一个独立的书房。”顾魏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解释，“我评估了一下，可以改造成我们未来的联合实验室。”
他补充了具体的论据。
“首先，它距离我们两家医院的直线距离都在三公里内，步行通勤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可以有效降低时间成本。其次，那里是全市最好的学区，房产本身具备高保值和增值属性，属于优质固定资产投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魏看着她的眼睛，继续开口，“房子的产权，可以在我们的合作意向书里，作为补充条款，列为双方的共同资产。”
高浠安静地听完他的陈述，拿起那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通勤距离，每平米的资产价值，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协同效益。
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将钥匙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包里。
“提案通过。”她的声音，和窗外璀璨的夜景一样，冷静而清晰，“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