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昏暗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露织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终于从混沌的睡梦中清醒过来。
她看着头顶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然后,视线慢慢下移,最后定格在自己还抓着对方手腕的手上。
孟宴臣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带起了一阵风。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站直了身体,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看她,而是转向一旁,像是在寻找那个被他遗忘的文件夹。
“我……”沈露织也跟着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肩头滑落。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茫然的软糯。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探问。
孟宴臣拿文件夹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没有。”
他丢下两个字,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快步走了出去。
那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在出门的时候,肩膀还差点撞上门框,显得有几分狼狈。
房门“咔哒”一声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沈露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地,弯了弯唇角。
【叮!检测到孟宴臣情绪波动,情绪值+20。】
接下来的三天,国坤集团顶层的气氛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沈露织像是完全忘记了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
她恢复了自己作为首席秘书最标准,也最疏离的职业状态。
早上,她会准时将一杯白水放在孟宴臣的桌上,温度刚好,位置精准,但不再是带着甜味的蜂蜜水。
午间,她会提前为他订好餐厅,精确到分钟,但不再会贴心地准备安神的花草茶。
汇报工作时,她永远言简意赅,条理清晰,说完便立刻退回自己的工位,不多停留一秒。
她依旧会笑,但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标准,完美无瑕,却没有任何温度,和集团前台的接待人员没有区别。
她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再有任何额外的关心。
她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上司,一个需要服务的甲方。
她和他之间,只剩下工作。
而孟宴臣,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第一天,集团高层例会。
主管财务的副总正在汇报第二季度的营收数据,孟宴臣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所以,我们预计第三季度的利润增长点,主要会集中在……”
副总汇报到一半,发现老板似乎根本没在听,声音不由得小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气氛有些凝滞。
还是沈露织反应快,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笔尖点了点面前的会议记录本,将孟宴臣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孟总,”她低声提醒,“张总在等您的意见。”
孟宴臣回过神,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刚才说到哪了?”
……
第二天,处理一份紧急的海外并购合同。
那份长达五十多页的纯英文文件,放在他面前半个多小时,他只翻了两页。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无色无味的温水滑过喉咙,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放下水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秘书工位。
沈露织正戴着防蓝光眼镜,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的线条认真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方向。
孟宴臣收回视线,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文件上。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她窝在自己床上,抓着他手腕不放的样子。
“别走……”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梦呓,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砰。”
他手里的钢笔没拿稳,掉在了桌上。
第三天,孟宴臣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忽视这种感觉了。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的那杯蜂蜜水,习惯了她在他烦躁时递过来的花草茶,习惯了她带着温度的关心和偶尔出格的亲近。
当这一切突然被抽离,他的世界仿佛都变得单调和枯燥起来。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被拿走了一颗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润滑螺丝,整个系统都开始发出令人不悦的噪音。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孟宴臣又一次看错了文件上的数据。
他烦躁地将文件合上,丢在一边,身体靠进宽大的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抬起头,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沈露织正在打电话,应该是和合作方沟通细节,她说话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脸上是游刃有余的自信。
她挂了电话,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投入到工作中。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孟宴臣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男人站起身,宽大的办公椅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径直朝着沈露织的工位走了过去。
沈露织听到了脚步声,她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走过来的身影。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
“孟总,请问有什么吩咐?”
孟宴臣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曲起。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落在了她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