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太师椅的手肉眼可见的抖动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顾君宸，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子夫妇早逝，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最大的悔恨。
顾君宸看着他瞬间苍老颓败下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但话已出口，他必须说完。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痛而坚定地看着顾老爷子道：
“难道您还想因为自己的冥顽不灵，再失去一个孙女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星捂住了嘴巴，顾明曦更是眼含泪花，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模样，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爷爷深藏的伤痛。
顾父顾母也都红了眼眶，那段往事，是这个家不愿提及的禁忌。
安东尼奥站在一旁，心中剧震。
他好像明白了顾老爷子对他强烈反感的根源所在。
他看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老爷子，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顾君宸和掉下泪来的顾明曦，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对着顾老爷子，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
“爷爷，我无法改变我的出生和国籍，也无法抹去您心中的伤痛。
但我可以向您发誓，我绝不会让明曦经历任何您所担心的漂泊和痛苦。
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如果您不希望她离开，我可以留在南城。
我会用我的余生向您证明，国籍和出身，并不能定义一个人能否给您的孙女带来幸福。”
安东尼奥的话语，带着一种放下所有骄傲的妥协和无比坚定的承诺。
顾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仅仅几秒钟却给人感觉格外漫长。
而后老人拿起佣人泡好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开口道：
“这茶，火候过了，香气都散了！
你们这些外国人，根本不懂我们中国茶道的精髓。”
安东尼奥立刻会意，走到茶具旁，动作虽然不如专业茶师那般行云流水，却异常认真和小心。
他将泡好的第一杯茶，双手恭敬地奉到顾老爷子面前。
“爷爷，请您指点。”
顾老爷子瞥了一眼那杯茶，色泽清亮，香气似乎确实比刚才那杯好一些。
但他依旧板着脸，没有去接，反而抛出终极问题：
“你说你爱明曦，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那我问你，如果将来，你过去的仇家找上门，连累了她，或者我们顾家，你待如何？”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直指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安东尼奥身上。
安东尼奥放下茶杯，站直身体，目光坦然地迎向顾老爷子审视的眼神，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爷爷，我向您发誓，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所有的过去，所有的隐患，都已经在我来找明曦之前，清理干净。
即便真有婉仪，有任何风雨，我会用我的身体挡在最前面。
伤害她，比伤害我自己，更让我无法承受，
如果……如果真的因为我而让明曦或顾家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我安东尼奥.卢切斯，会自行了断，绝不留后患。”
他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血腥的，源自黑暗世界最直白的残酷承诺和决绝。
那种为了所爱不惜毁灭自身的狠劲，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顾老爷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顾君宸脸上的坏笑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明确的认可。
苏晚星紧张的屏住了呼吸，顾明曦更是眼眶泛红，紧紧攥住了衣角。
良久，顾老爷子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端起那杯安东尼奥泡的茶，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喝了一小口。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安东尼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强烈的喜悦涌上心头。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眼神亮得惊人，再次恭敬地躬身：
“谢谢爷爷！”
顾明曦瞬间破涕为笑，淡定的看向父母和哥哥嫂子。
顾母也终于松了口气， 顾父看向安东尼奥的眼神也多了一份真正的接纳。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依旧板着脸，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别扭道：
“茶泡得还行，以后可以来陪我下下棋。”
峰回路转！
安东尼奥立刻应道：
“是！一定！”
从顾家老宅出来，坐进车里，安东尼奥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心力的战争。
而坐在副驾驶的顾明曦，看着安东尼奥紧绷的侧脸，心中同样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激情和柔情。
终于，安东尼奥缓缓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内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压抑了太久太久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的爱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顾明曦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浓烈情感看得脸颊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轻轻说了一声：
“你干嘛……”
这一声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
安东尼奥猛地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带着细微颤抖的力道，狠狠地、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以往的任何一次。
不再是充满掠夺和惩罚的暴戾，也不是绝望重点呃宣誓，更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它是炽热的、滚烫的、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兴奋和彻底敞开心扉后的毫无保留。
男人贪婪的掠夺着女人的唇瓣，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纠缠。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刚才在老爷子面前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承诺，所有的爱恋，都尽数传递给她。
“唔……”
顾明曦被他着突如其来，如同风暴般的热情席卷，最初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随即，她闭上了眼睛，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生涩却又勇敢地开始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