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睡,精神力以她为中心,缓缓向外扩散,覆盖营地核心区域。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扩散开的精神力边缘,触碰到一丝波动。
那波动来自营地侧后方,最茂密幽暗的林子,距离约莫百步。
精神力收束,感知到波动不止一处,分散如同鬼影般悄然移动的五六处。
他们移动的目标看起来也非常明确,正从侧后和侧翼,朝着营地堆放粮食和物资的角落,缓缓合围而来。
不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也不是凶残的野兽。
姜玖默默观察他们的举止。
很可能是盘踞在黑石谷附近的流民、山匪残余,也有可能就是被世道逼得活不下去,铤而走险的亡命徒。
这些人显然观察流放队伍有一阵了,选在下半夜,人最困乏松懈的时候动手。
目标也不像要来杀人,而是偷。
趁乱抢了粮食和值点钱的东西就跑。
姜玖看不上那些物资,对她来说九牛一毛。
可对于这伤员过半的流放队伍来说,一旦被他们得手,失去本就所剩无几的口粮和御寒之物,无异于雪上加霜,可能引发队伍的崩溃。
“红绡,”姜玖用气音道,同时用脚尖极轻地碰了碰旁边的晏深,“侧后林子,六人,冲着物资来的。别惊动其他人。”
红绡眼中寒光一闪,无声点头。
晏深也缓缓睁开了眼,他微微侧头,对着不远处的卫昭,极轻地咳了一声。
卫昭立刻睁眼,与晏深目光一触,瞬间领会,悄然挪动了位置。
就在这时,那几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林间猛地窜出,分成两拨,一拨直扑堆放粮食的角落,另一拨则扑向旁边放着几个瓦罐和物资的地方!
他们的动作迅捷,有人手里拿着简陋的套索和木棍,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最前面的两个黑影即将触碰到粮食袋的刹那——
“嗖!嗖!”
两道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姜玖手中的骨笛再次出现,在精神力的精准锁定下,两支麻醉吹箭无声射出,正中那两名黑影的后颈。
两人身体一僵,前扑的势头顿止,软软栽倒,没发出任何声音。
几乎同时,红绡的身影出现在另一拨黑影面前,手中短刃在黑暗中划过弧线,削断了一人手中的木棍,并狠狠一脚踹在另一人小腿胫骨上。
两人吃痛闷哼,踉跄后退。
“有贼!”
周解差暴喝一声,抓起腰刀跳了起来。
守夜的解差也反应过来,敲响手中的破锣示警!。
“铛——!”
刺耳的锣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营地顿时大乱,惊醒的人们惊慌四顾。
剩下的黑影见行迹败露,同伙莫名倒下,心知不妙,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逃!
“想走?”
晏深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起身,手中那柄黑色短刀已如毒蛇出洞,脱手飞出!
“噗嗤!”
短刀扎进黑影的大腿。
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
卫昭也冲了上来,手中的工兵铲带着恶风,拍在一名试图反抗的黑影肩膀上,将其砸翻。
周解差带着两个解差,也围住了最后一人。
战斗,(⊙o⊙)…或者说单方面的制服,在短短十几息内就结束了。
六名偷袭者,两人被麻醉箭放倒昏迷,一人大腿中刀倒地哀嚎,两人被红绡和卫昭击伤制服,最后一人被周解差等人按在地上。
营地火把点燃,照亮了混乱的角落。
人们惊魂未定地围拢过来,看着地上这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凶狠的汉子。
“是流民!不,是匪!”有解差认出了他们身上某些特有的、混迹山林的痕迹。
周解差脸色铁青,上前一脚踹在那大腿中刀的头目身上,厉声喝问:“说!你们是什么人?还有多少同伙?敢来偷流放队伍,活腻了?!”
那头目倒也硬气,忍着剧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流放队伍?呸!老子们都快饿死了,管你什么粮!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这黑石谷,进来了就别想囫囵个出去!”
姜玖眉头微蹙,精神力再次扫向四周林子。
没有发现更多潜伏者,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腥气,从谷内方向,随风飘来。
晏深也走到了近前,看了一眼地上这几个流民,又望向黑石谷深处,沉声道:
“不必问了。他们不过是探路的卒子。这黑石谷里恐怕不止是流民匪类那么简单。收拾一下,加强戒备,天一亮立刻进谷。此地,不可久留。”
周解差心中一凛,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姜玖,见她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立刻下令:
“把这些人捆结实了,嘴堵上!扔到一边看管!其他人,立刻归位,不得喧哗!守夜的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
流民被捆成粽子扔在角落,由两个解差严加看管。
其余人重新躺下,经过这番惊吓,能睡着的不多,大多睁着眼,望着跳动的篝火。
姜玖走到晏深身边,他正靠坐在一棵老树下闭目调息。
“喝点水。”
姜玖将手中的水囊递过去。
这水囊里的水,她早已悄悄加了料,有助于他稳定伤势、恢复体力。
晏深睁开眼,接过水囊,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眸看向她。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映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方才,多谢。”
姜玖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水囊喝了一口,淡淡道:“盟友之间,不必客气。你的身体……”
“无妨。”
晏深打断她,仰头喝了几口水。
“倒是你,连番劳心劳力,需多休息。明日进谷,只怕更不太平。”
“我知道。”姜玖将水囊挂回腰间,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我们的人心,比离开京城时齐了些。”
晏深沉默片刻:
“人心可用,亦需慎用。周解差等人,经此变故,已与朝廷离心,可暂为臂助。但究其根本,仍是利益所驱,不可全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