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看见了一张张明媚的脸。
那是年轻的女子,扎着高高的马尾,或编成利落的辫子。
她们上身穿着短打的劲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同样麦色的手臂。
下身则穿着一种,他来到这世界后,从未见过的服饰——皮革裁成的短裤。
那短裤紧紧包裹着腰臀,长度只到大腿中段,将那一双双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皮革质地柔软,边缘裁切整齐,有些还缝着简单的纹路或缀着金属扣饰。
不是一条两条。
是很多条。
街边的馄饨摊前,卖馄饨的大娘系着围裙,下身就是一条褐色皮短裤,正麻利地包着馄饨,那双腿在摊位下晃来晃去。
布庄门口,两个正在搬布匹的姑娘穿着青灰色皮短裤,一蹲一起间,腿上的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茶馆里靠窗而坐的几位女子,一边喝茶一边说笑,腿翘着,皮短裤的边缘露出被茶桌遮住的大腿。
甚至还有一个骑着马的少女从马车旁经过,她侧坐在马背上,两条腿垂在一侧,那皮短裤包裹的腿在马肚子旁晃荡,一晃一晃的。
沈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双晃荡的腿,直到马车驶过,才回过神来。
“少爷?”钟源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然后“哦”了一声,忍不住笑了。
墨隐也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第一次见这个吧?习惯就好。”
“焰城的女子都这么穿。”
“为什么?”沈算脱口而出。
“因为热。”墨隐回答得理所当然,“焰城夹在两座山之间,又有那么多活火山,城里比外面热得多。”
“男人们还能光膀子,女人们总不能也光着吧?穿裙子又碍事,干活不方便。”
“所以久而久之,就时兴起这种短裤了。”
他指了指窗外:“您看,那皮子是用火蜥蜴皮鞣制的,透气又耐磨,还不容易捂出痱子。”
“城里的女人,几乎人手几条。”
沈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确实,那些皮短裤的材质不尽相同,有的粗糙一些,有的细腻一些,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但款式大同小异。
“而且——”墨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听说一开始是为了方便干活,后来发现这么穿好看,就彻底流行开了。“
“现在要是哪个姑娘没几条皮短裤,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沈算:“……”
钟源在一旁嘿嘿直乐:“少爷,您眼睛都直了。”
“胡说。”沈算瞪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窗外瞟了一下。
这一瞟,正对上一个站在街边的少女的目光。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麦色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正抱着一捆刚买的青菜,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马车。”
“见沈算看过来,她也不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冲沈算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好看吗?
沈算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默默放下车帘。
“哈哈哈哈——”钟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墨隐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赶车的烟童,都从车帘缝隙里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坏笑:“少爷,那姑娘长得挺俊的,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好好赶你的车。”沈算面无表情。
烟童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车帘外,传来他脆生生的吆喝:“驾——!”
还有那压不住的笑声。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市,驶向内城深处。
沈算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盏,目光却有些飘忽。
窗外,那些麦色的、修长的、光洁的腿,时不时从车帘缝隙里闪过。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
但那些腿的影子,却好像印在了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墨隐。”他忽然开口。
“在。”
“这焰城……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墨隐想了想,认真道:“有。比如城里的擂台,打完了还要一起喝酒;比如这里的炼丹,用的是活火山的火,丹药品相特别好;比如黑市里的火系矿石,得先对切口才能谈价钱……”
他说了一堆,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少爷以后在街上,眼神别太直。”
“这里的姑娘们见惯了外地人的反应,不介意被看,但要是看得太愣,她们会笑话你。”
沈算:“……”
钟源笑得更欢了。
马车继续向前。
沈算望着车帘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出门,确实长了不少见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古人诚不我欺。
焰城乞儿之家的所在,依旧是南城区的民巷深处。
和落霞城一样,这里选的是那种不起眼的角落——巷子不宽,弯弯绕绕,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和紧闭的木门。
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一座大院子。
也依旧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红绸,没有鞭炮,没有列队迎接的排场。
只有院门半掩着,门口两个半大少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见马车来了,站起身行了个礼,又蹲回去继续晒。
沈算喜欢这样。
实在,不折腾。
为沈算和钟源准备的小院在院子深处,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一棵老槐树遮出大片阴凉,树下石桌石凳,摆着刚沏的茶。
墨隐亲自泡的茶。
他坐在下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汇报工作时的郑重。
钟源则随意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我就是来听个热闹”的模样。
“少爷,我来到腾升府后,主要做了三件事。”墨隐开口,声音平稳,“一是把乞儿之家的据点在这边扎下来,二是摸清腾升府各城的势力分布,三是和本地的烈家搭上了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烈家的帮助很大。”
“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要不是烈家出面,光是找合适的院子、打通关节,就得费不少功夫。”
说到烈家,他不由一顿,看向沈算。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烈家托的那件事,少爷办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