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城的城墙在三天内修复了大半。
龙渊带来的龙族工匠用巨石和熔岩重新浇筑了坍塌的二十丈城墙，新筑的墙体比原来厚了一倍，表面刻满了龙族防御符文。
金乌族的战士在城墙上架设了三十六座太阳神弩，每一座弩车都能射出一千丈远的太阳真火箭矢，箭头上的火焰足以烧穿天帝境强者的护体魔气。
楚云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荒原上忙碌的收尸队。
天狼族的战士将魔界士兵的尸体堆成一堆堆小山，浇上火油焚烧。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将暗红色的天空熏得更暗。
三天前那场大战，天狼族又战死了三千人，伤者过万。
战无极带着伤在城墙上巡视，左臂吊在胸前，那是被巨蟒尾扫断的。
玲珑从城楼下走上来，手中端着两碗热汤。
她把一碗递给楚云，自己端着另一碗慢慢喝。
汤是用龙族带来的药草熬的，能快速恢复体力。
三天前那一战，她硬抗永恒六重和永恒七重半个时辰，体内经脉断了七处，靠苏沐雪的金色丹药才撑下来。
三天调养，伤势好了大半，修为从天帝八重突破到天帝九重。
“龙渊说，魔界逃兵在北方五百里处重新集结了。”
玲珑放下碗，看着北方天际。
“七十万人收拢了六十万，新的统帅已经到了。”
楚云点头。
他能感觉到北方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在靠近，比之前那个永恒八重的老者强了不止十倍。
那股气息像一座移动的山脉，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压过来。
“混沌境。”
玲珑的手微微一紧。
楚云握住她的手。
“父亲和母亲明天就到。”
玲珑看着他。
“混沌境，你挡不住。”
楚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永恒二重和混沌一重之间隔着永恒三重到九重，整整七个小境界，再加上一个大境界的鸿沟。
混沌境修士已经掌握了混沌之力，可以将一切法则归于虚无。
秩序龙道在混沌之力面前，就像用沙子垒的墙面对海啸。
但他必须挡。
身后是天狼城，天狼城后面是天狼战界，天狼战界后面是万界。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第二天正午，两道金色流光从南方天际飞来。
流光落在城墙上，现出至尊殿主和龙族始祖的身影。
至尊殿主身穿金色战甲，气息沉凝如渊。
三个月的时间，他从主宰三重恢复到永恒一重。
龙族始祖站在他身边，白色长裙上绣着金色龙纹，气息也恢复到永恒一重。
楚云迎上去。
“父亲，母亲。”
至尊殿主看着儿子，眼中闪过欣慰。
“永恒二重，比我快。”
他拍了拍楚云的肩膀。
“接下来的仗，我们一起打。”
龙族始祖走到玲珑面前，握住她的手。
“孩子，辛苦你了。”
玲珑摇头。
“不辛苦。”
至尊殿主走到城墙边，看向北方。
那股混沌境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最多两天就会抵达天狼城。
他转身看向龙渊。
“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
片刻后，天狼城大殿里坐满了人。
至尊殿主坐在主位，龙族始祖坐在他身边。
楚云和玲珑坐在左侧，龙渊和战无极坐在右侧。
金乌老祖和金乌大帝坐在末尾。
至尊殿主展开一张星图，指着天狼城北方的荒原。
“魔界这次来的是魔主之子，摩罗睺。混沌一重，三万年前那场大战时他还是造化境，被我一掌重伤后逃回魔界。三万年过去，他突破了混沌境。”
他看向众人。
“摩罗睺手下有十二魔将，永恒境三重到永恒境九重不等。加上之前逃回去的那三个，一共十五个永恒境。六十万大军，其中精锐十万，修为都在天帝境以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战无极握着重剑的手在发抖。
他只有主宰一重，面对永恒境连一招都接不住。
天狼族能战的只剩两万人，修为最高的就是他这个主宰一重。
龙渊开口。
“至尊殿还有五千战士，修为都在天帝境以上。龙族能调来三千战士，修为在主宰境以上。金乌族能调来两千战士，修为在圣帝境以上。”
他看向至尊殿主。
“加上天狼族的两万，一共三万人。三万对六十万。”
至尊殿主点头。
“兵力悬殊，但不是不能打。”
他指着星图上的三个要点。
“黑风峡谷、断魂岭、荒原隘口，这三个地方必须守住。摩罗睺的大军要从这三个地方进入天狼战界，只要我们守住这三个点，他就无法展开兵力。”
他看向楚云。
“荒原隘口最宽，是主战场。你和我守这里。”
楚云点头。
至尊殿主看向玲珑和龙族始祖。
“断魂岭地形复杂，适合游击。你们两个守这里。”
玲珑和龙族始祖点头。
至尊殿主看向龙渊和金乌老祖。
“黑风峡谷最窄，易守难攻。你们两个守这里。”
龙渊和金乌老祖领命。
至尊殿主站起身。
“这一战，不是为了天狼战界，是为了万界。三万年前我们赢了，三万年后我们一样能赢。”
所有人站起身。
“遵命！”
会议结束后，楚云和至尊殿主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际。
那股混沌境的气息又近了一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缓睁眼。
“父亲，摩罗睺的混沌之力，我挡不住。”
楚云开口。
至尊殿主看着他。
“你不需要挡住他。你只需要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
楚云看向父亲。
“你有办法对付他？”
至尊殿主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纹路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是至尊殿的镇殿之宝，混沌令。里面封印着一道混沌之力，是我巅峰时期留下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我的修为提升到混沌一重。”
他握紧令牌。
“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内，如果不能重创摩罗睺，我们就输了。”
楚云盯着那块令牌。
“一炷香，够了。”
至尊殿主笑了。
“你和你母亲一样，总是这么有信心。”
两人沉默了片刻。
楚云突然开口。
“父亲，三万年前那场大战，魔界之主背后的那个存在，你有线索了吗？”
至尊殿主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有一些。这三个月我恢复修为的同时，也在查阅至尊殿的典籍。三万年前，魔界之主入侵万界之前，曾经去过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万界边缘，混沌海。”
至尊殿主看着远方的星空。
“混沌海是万界的边界，外面是无尽的虚无。三万年前，魔界之主进入混沌海，回来之后就发动了入侵。我怀疑他在混沌海里遇到了什么，或者说，遇到了谁。”
楚云想起父亲残念留下的玉简——万界之外的隐藏存在，实力远超至尊境。
“那个存在，还在混沌海里？”
至尊殿主摇头。
“不知道。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一直待在混沌海里。他在等，等我们和魔界两败俱伤，等他出手的时机。”
楚云握紧剑柄。
“那就先解决魔界，再去混沌海。”
至尊殿主看着他，眼中闪过骄傲。
“好。”
两天后，北方天际出现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高千丈，通体覆盖黑色鳞甲，背后展开一对遮天蔽日的肉翼。
肉翼展开的瞬间，方圆百里的天空都被遮蔽了。
摩罗睺。
他站在一头百丈高的巨兽头顶，手中握着一柄黑色长戟，戟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混沌之力。
他的面容和魔界之主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眼中的杀意也更浓。
他低头看着天狼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尊殿主，三万年前你伤我的那一掌，今天该还了。”
他抬起长戟，指向天狼城。
“踏平。”
六十万大军同时迈步，地面在颤抖，城墙在震动。
十五尊永恒境强者从大军中冲出，带着十万精锐扑向三个隘口。
楚云从城墙上跃下，落在荒原隘口前方。
至尊殿主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混沌令。
摩罗睺从巨兽头顶跃下，落在百丈外。
长戟点地，地面炸开一道十丈长的裂缝。
“永恒二重？至尊殿主，你儿子就这点本事？”
至尊殿主没说话。
他握紧混沌令，将体内所有力量灌入其中。
令牌炸开一团刺目金光，金光笼罩他的全身。
他的气息在攀升，永恒一重、永恒五重、永恒九重、混沌一重。
金光散去，至尊殿主站在原处，周身环绕着金色混沌之力。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星辰运转的轨迹。
摩罗睺眼中闪过惊讶。
“混沌令？你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他握紧长戟。
“但一炷香的时间，够你做什么？”
他冲向至尊殿主，长戟刺出。
戟刃上混沌之力炸开，化作一条黑色巨龙，张开大嘴咬向至尊殿主。
至尊殿主抬手，一掌拍出。
金色掌印与黑色巨龙碰撞，炸开一团千丈大的黑白光球。
气浪将周围千丈内的所有东西掀飞，地面炸开一个百丈大的深坑。
楚云被气浪推得后退十步，胸口发闷。
混沌境的力量，哪怕只是余波，都让他喘不过气。
摩罗睺被震退三步，至尊殿主退了一步。
他盯着至尊殿主，眼中闪过杀意。
“三万年前你能伤我，三万年后，你没那个机会了。”
长戟再刺，这一次戟刃上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
珠子内部，混沌之力在疯狂旋转，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至尊殿主双手结印，金色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
黑色珠子撞上盾牌，炸开一团百丈大的黑色光球。
光球持续了五息，消散后，至尊殿主的盾牌碎裂，嘴角溢出鲜血。
摩罗睺冷笑。
“一炷香，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了。”
楚云握紧剑柄，体内秩序龙界疯狂运转。
他不能看着父亲一个人扛。
永恒二重对混沌一重，差距大到无法衡量，但他必须出手。
他脚踏地面，身形化作金色流光冲向摩罗睺。
剑尖刺向摩罗睺后心，金色光焰在剑尖上凝聚成一颗金色珠子。
摩罗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带着混沌之力，将楚云拍飞百丈。
楚云撞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口中喷出鲜血。
肋骨断了三根，体内经脉断了十几处。
但他没有倒下。
他挣扎着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至尊殿主看着他，眼中闪过心疼。
“退下。”
楚云摇头。
“不退。”
摩罗睺转身看着他，眼中闪过意外。
“永恒二重，挨了我一掌还能站起来。你比你父亲当年还硬。”
他举起长戟。
“那就先杀了你。”
长戟刺出，黑色混沌之力化作一条百丈长的黑龙，扑向楚云。
至尊殿主冲到楚云身前，双掌齐出，金色混沌之力化作一面厚达三尺的金色墙壁。
黑龙撞上墙壁，炸开一团百丈大的黑色光球。
墙壁碎裂，至尊殿主被震退十步，口中喷出鲜血。
摩罗睺冷笑。
“一炷香，已经过了一半了。”
楚云盯着摩罗睺，体内秩序龙界在疯狂运转。
他需要突破，需要更多的力量。
但永恒境的突破需要契机，需要领悟永恒的真谛。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秩序龙界。
界中，山川在震颤，河流在倒流，树木在枯萎，兽类在死亡。
摩罗睺那一掌，不仅伤了他的身体，也伤了秩序龙界。
但就在死亡蔓延的时候，新的生命在诞生。
枯萎的树木根部，新的嫩芽破土而出。
死亡的兽类尸体上，新的生命在孕育。
山川崩塌后，新的山峰在隆起。
河流干涸后，新的水源在涌现。
死亡和生命，毁灭和创造，是一体的。
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生，没有毁灭就没有创造。
这就是永恒的真谛。
在变化中保持不变，在毁灭中不断重生。
永恒三重。
楚云睁开眼，眼中金光如电。
体内力量暴涨，秩序龙界中的山川重新隆起，比之前更高。
河流重新流淌，比之前更宽。
树木重新生长，比之前更茂盛。
兽类重新繁衍，比之前更强壮。
摩罗睺眼中闪过惊讶。
“战斗中突破？有意思。”
他握紧长戟。
“但永恒三重和混沌一重，还是天壤之别。”
他冲向楚云，长戟刺出。
至尊殿主挡在楚云身前，双掌齐出。
金色掌印与黑色长戟碰撞，炸开一团千丈大的黑白光球。
两人同时被震退，至尊殿主退后十步，摩罗睺退后五步。
一炷香，已经过了三分之二。
至尊殿主的气息开始下降，混沌一重跌到永恒九重。
混沌令的力量在消退。
摩罗睺察觉到了，眼中闪过兴奋。
“时间到了。”
他举起长戟，混沌之力在戟刃上凝聚成一颗人头大的黑色珠子。
“这一戟，送你上路。”
至尊殿主咬牙，将体内所有力量灌入双掌。
金色光芒在掌心凝聚，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就在这一刻，两道金色流光从断魂岭方向射来。玲珑和龙族始祖。
玲珑身上沾满了黑色血液，气息从天帝九重突破到主宰一重。
龙族始祖也浑身浴血，气息从永恒一重突破到永恒二重。
两人同时出手，玲珑一掌拍向摩罗睺后心，龙族始祖一掌拍向摩罗睺腰腹。
摩罗睺长戟横扫，将两人同时拍飞。
玲珑撞在百丈外的地面上，口中喷出鲜血。
龙族始祖撞在城墙上，城墙炸开一个大洞。
但这一阻，给了至尊殿主喘息的时间。
他将所有力量灌入混沌令，令牌炸开最后一道金光，将他的修为再次提升到混沌一重。
一掌拍出。
金色掌印与黑色珠子碰撞，炸开一团千丈大的黑白光球。
光球持续了十息，消散后，摩罗睺被震退十丈，嘴角溢出黑色血液。
至尊殿主被震退二十丈，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狂喷。
混沌令碎裂，化作金色碎片飘散。
摩罗睺低头看着胸口的掌印，掌印深达一寸，边缘金色光芒在蔓延，阻止愈合。
他抬头盯着至尊殿主，眼中满是杀意。
“你们父子，都该死。”
他举起长戟，戟刃上混沌之力再次凝聚。
楚云冲到父亲身前，剑尖指着摩罗睺。
体内秩序龙界疯狂运转，所有力量灌入剑中。
永恒三重的力量在剑尖凝聚成一颗鸡蛋大的金色珠子，珠子内部，秩序龙界在高速运转，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在释放全部力量。
万法归墟剑。
他一剑刺出，金色细线从剑尖射出，速度快到摩罗睺都来不及反应。
细线贯穿摩罗睺的左胸，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边缘金色光芒在疯狂扩散。
摩罗睺惨叫一声，长戟脱手。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眼中满是震惊。
“永恒三重，能伤我？”
他抬头盯着楚云，眼中杀意滔天。
“你们父子，一个用混沌令伤我，一个用秩序之力伤我。今天不杀你们，我誓不为人。”
他抬手，黑色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
但胸口那个窟窿在阻止力量的凝聚，每一次尝试，金色光芒就炸开一次，将他的手掌炸得血肉模糊。
就在这一刻，北方天际传来一道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比摩罗睺强了百倍，像一片混沌海洋在翻涌。
气息中传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退下。”
摩罗睺脸色大变，单膝跪地。
“父亲。”
黑色雾气在摩罗睺身前凝聚，化作一道人影。
那人影高丈二，身穿黑色长袍，面容和摩罗睺有七分相似，但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被楚云毁掉的第三只眼留下的。
他的气息——永恒九重。
魔界之主。
他盯着楚云和至尊殿主，眼中没有杀意，只有冷漠。
“三万年前你封印我，三万年后你儿子毁我第三只眼。至尊殿的人，果然是我的克星。”
他抬手，黑色混沌之力将摩罗睺包裹。
摩罗睺胸口的伤口在缓慢愈合，金色光芒被黑色雾气一点点压制。
“但你们也到此为止了。等我恢复到至尊九重巅峰，我会亲自带着魔界大军踏平万界。到那时候，我要你们父子跪在我面前，看着万界化为灰烬。”
黑色雾气炸开，裹着摩罗睺和六十万大军向北方退去。
十息后，荒原上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残破的兵器。
至尊殿主单膝跪地，口中鲜血直流。
楚云扶住他，龙族始祖和玲珑也挣扎着走过来。
至尊殿主看着北方天际，声音虚弱。
“他恢复到至尊九重，需要多久？”
龙族始祖扶着他。
“至少三年。”
至尊殿主点头。
“三年。够了。”
他看向楚云。
“三年之内，你要突破到至尊境。”
楚云握紧剑柄。
“三年，够了。”
至尊殿主笑了，笑着笑着就昏了过去。
楚云抱起父亲，走向天狼城。
身后，夕阳将荒原染成金色。
六十万大军退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三年后，魔界之主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回来。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