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林昊等待的时机终于出现了。
联军中央阵线的精锐部队完成了集结,在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中开始向前推进。那支队伍约有五六百人,全部是克雷格领和东帝国志愿军混编的精锐——从队列的整齐程度和行进速度就能看出,他们不是那些临时征召的小领地民兵,而是有着充足战斗经验的老兵。他们的铠甲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硬的金属光泽,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一致的节奏,靴子踩在枯草地上发出的声音像一面低沉的鼓。他们前进的方向直指同盟阵线的中央——御海领的阵地。
劳伦斯把最大的赌注压在了中央突破上。他判断同盟军在经过大半天的高强度消耗之后,中央阵线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只要用精锐部队完成一次足够猛烈的冲击,就能把同盟的防线拦腰截断。
这个判断在常规情况下是对的。但他忽略了一个变量——御海领的中央阵线上,那些老兵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体力消耗。雷克萨从一开始就分派了轮换节点,让前沿的老兵每隔一段时间就和后排的人交换位置,确保中央阵线始终有人处于相对良好的状态。这就像往低处压水的人会松开手柄让水倒流、然后再压一次,来回往复可以把水送到更高的地方——雷克萨不懂水泵原理,但他懂打仗,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人歇一口气。
所以当联军的精锐部队推进到距离中央阵线不到一百步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一支疲惫不堪的守军,而是一道重新稳固了阵型的铁墙。
双方在中央阵线上爆发了开战以来最激烈的碰撞。联军精锐的冲击力确实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波攻势——前排的御海领老兵在第一个交火点上就被撞退了半步,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有刀刃刺进来,后方的人踩着同伴的肩膀和头盔向前挤。压迫感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了中央阵线上。
雷克萨站在第一线,战斧横扫,将一个试图从侧面突破的敌军士官拦腰斩断。但他的左臂上那道未愈合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中重新裂开,血沿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地上,被踩进泥土里。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但旁边的人看到了——一名御海领的老兵默默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递了过去。雷克萨接过来缠在伤口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中央阵线的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双方士兵在不到五十步宽的正面防线上密集地拥挤在一起,几乎没有辗转活动的空间——拼的就是谁更狠、谁更能扛。兵器碰撞的声响在狭小的区域中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地上很快就躺满了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活着的人踩在倒下的人身上继续打,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土地变成了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肉体。
林昊在中军帐外的高地上看完了整个过程。当联军中央精锐已经有大约三分之二的兵力投入前线、后方预备队已经出现空隙时,他知道——这一刻到了。
他转身,从高地上走下来。他没有向任何人宣布他要做什么,只是抓起止戈戟,走向了近卫军集结的位置。他走到近卫军阵列前时,那些一直守在后方待命的近卫军士兵们看到他走过来,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需要命令——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大半天了。
近卫军长——一个跟随林昊多年的老兵——迎上一步,低声问了一句:阁下,正面冲还是侧面绕?
林昊说:正面。
近卫军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对自己的士兵们做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同时握紧了武器。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之间才有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够了。
林昊走到阵列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握住止戈戟的戟身,意念一动——折叠状态的短杖在瞬间展开,变成了一柄完整的战戟。戟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举起右臂。
那一刻,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体内部涌出,像一层流动的光膜迅速包裹了他的全身。那金光与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不仅仅是覆盖在体表,而是向外呈放射状扩张,形成了一个大约三步半径的淡淡光环。那是他所掌握的感知领域——第一次在实战中展开。领域展开的瞬间,方圆十步内的一切细节全部涌入他的感知:身后近卫军士兵们的心跳和呼吸节奏、前方敌军阵列中每一个人的持刀方向和重心位置、甚至风中飘来的尘土颗粒打在金光膜上产生的细微震动——全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成像,没有任何遗漏。
跟我走。林昊说。声音不大,但金光加持下的声线有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沉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近卫军士兵的耳中。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近卫军紧跟着他,以楔形队列向前推进。楔尖是林昊本人,两侧是近卫军中最精锐的老兵,后层是持盾的防御手——这个阵型专门为正面突破设计,用最锋利的尖刀撕开敌阵,然后用两翼的兵力将裂口扩大。整个楔子在平原上稳步前移,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有力,像一把被稳步推进的刀。
联军中央阵线的士兵很快注意到了那个被金色光芒包裹的身影正在向自己这边移动。金光的亮度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光,像一团移动的火焰。随着林昊的推进,那团金光在灰暗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让人无法忽视。
联军精锐中有人试图用弓箭射向金光,但箭矢在接触到金光外层时就像打在了铁板上一般弹开了——不是被挡开,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改变了方向,斜飞出去,插在了旁边的泥土里。有人在恐惧中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战场的嘈杂吞没了大半,但他周围的同伴都听到了那句话的调子,那是一种不祥的、带着颤音的调子。前排的联军士兵们握紧武器的手,在那团金光不断靠近的过程中,开始不自觉地用力到指节发白。
林昊与联军前锋之间的距离从一百步缩到了五十步,从五十步缩到了二十步。在距离拉近到十步的那一刻,他骤然加速。止戈戟带着金光横扫而出——第一排拦截的联军士兵在接触到戟刃的瞬间就像被一柄重锤击中,连人带武器被横着扫飞出去。那不是正常的武器碰撞——金光加持下的止戈戟在接触到敌人的一瞬间释放出一股冲击力,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让人根本无法抵挡。
楔形阵在联军阵线中撕开的第一道裂口像一道被拉开的拉链,持续向前延伸。林昊的感知领域全开,他的意识在战场上像一张精密的大网——左侧三名敌军正试图举刀横劈,右侧两人正在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矛,前方一人正矮下身试图从下方攻击他的腿——所有这些信息在感知领域覆盖的范围内同时呈现,没有先后顺序,像一幅全息画面一样完整地铺展在他的意识中。他的身体在这种感知的引导下做出了一系列毫无迟滞的反应——左侧横扫放倒三人、右侧戟身格开两柄长矛、然后一脚踩在那名试图从下方攻击的士兵的盾牌上,将其整个人踩得跪倒在地。
近卫军紧随其后,将裂口向两侧扩大。御海领中央阵线上的老兵们看到林昊亲自杀入敌阵的那一刻,原本被压制的气氛骤然一变——有人发出了一声粗犷的吼叫,有人重新握紧了武器向前跨了一步,有人咬着牙把已经卷刃的刀反握在手。那种变化不是战术层面的,而是心理层面的——领主亲自上阵了。这在混乱之地的战场上,是一件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号召力的事情。
林昊在敌阵中一路向前。他的目标是联军中军——帅旗的方向。他不需要去找,感知领域已经锁定了它的位置:大约在敌阵纵深一百二十步的地方,一面深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翻卷,旗面上绣着克雷格领的标志——一把交叉的战斧。旗下面聚集着一群铠甲明显比普通士兵精良得多的人。那就是劳伦斯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