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帝国调兵的消息传到同盟各领地的第五天，边境上就出了事。
出事的地点在晨风领的东南边界。那里有一片平坦的草场，属于晨风领的一个小村庄，村名叫做石桥村——因为村口有一座用石块砌成的老桥而得名。村子不大，只有四十几户人家，靠放牧和种一点耐旱的作物为生。晨风领的边境巡逻队每天会经过这个村子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沿着边界线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那天傍晚，巡逻队走到石桥村附近时，发现村口的草场上多了一队人马。人数大约三十，穿着杂色的皮甲和旧布衣，看起来不像正规军，也不像普通的商队护卫。他们没有插任何旗帜，也没有表明身份的标志。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骑着一匹灰马，正站在草场中央，对着几个缩在村口的村民大声问话——说的是大陆通用语，但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巡逻队长远远看到这个情况，立刻让队员分散开，自己带着两个人策马走近。在距离那队人还有三十步的时候，他勒住马，大声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晨风领的地界，请说明来意。
刀疤脸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这条路往北走是不是能到克雷格领？
巡逻队长心头一沉。从石桥村往北走，确实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晨风领的主干道，直接进入克雷格领的地界——但这条路非常偏僻，如果不是本地人，根本不会知道它的存在。一个外来的武装队伍，打听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边境小路——这意味着他们要么有向导，要么就是有预谋的。
这条路不通。巡逻队长说，语气已经比刚才冷了几分，请你们立刻离开晨风领地界，往西走有一个主路岔口，从那里可以转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刀疤脸没有动。他骑在马上，俯视着巡逻队长，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沉默持续了大约五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三十多个人同时抽出了武器。有的拔刀，有的举弩，动作整齐得不像是一群普通的流寇。
巡逻队长刚想下令后撤，一支弩箭已经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那一箭是对着他的头射的——射箭的人没想让他活着回去。
战斗在瞬间爆发。巡逻队只有十二个人，对手至少三十人，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但巡逻队的士兵都是晨风领本地的老兵，对这片草场的每一寸地形都极为熟悉。队长下令散开，利用草场上几处隆起的土坡和灌木丛做掩护，边打边退。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支小巡逻队会反抗得这么坚决，一开始的冲锋被巡逻队的一轮齐射击退了两次。但双方的实力差距仍然摆在那里——当刀疤脸带着主力从侧面包抄过来时，巡逻队的三名队员来不及撤退，被堵在了一处低洼地里，和对方展开了近距离的混战。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当晨风领在附近的驻军收到消息赶来支援时，那队来历不明的武装人员已经撤走了。他们撤退的方向明确指向北方——克雷格领的方向。草场上留下了七具尸体——四具是那队人的，三具是晨风领巡逻队的。受伤的人更多，巡逻队十二个人中，除了队长和两名队员完好外，其余九人全都受了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被抬回村子时已经昏迷不醒。
晨风领的领主在一个小时后赶到了石桥村。他骑马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草场上燃起了几堆篝火，把战场的轮廓照得明暗不定。他下马检查了伤员的情况，然后在篝火边蹲下来，翻看那四具对方留下的尸体。尸体的装备不算精良——皮甲、旧靴子、普通的铁制武器——但他翻到第三具尸体时，在一个死者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清晰的东西：一枚铁制臂环，上面有克雷格领驻军的锻造标志。那种臂环是东帝国志愿军配发给克雷格领辅助部队的制式装备——他在同盟情报分享会上见过这种标记的示意图。
他沉默了几秒钟，把那枚臂环取下来攥在手心里，然后站起身来，对手下说了一句：把伤员送到望海城。让莉娅那边接一下。石桥村增加一倍的岗哨，今晚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他没有多说什么威胁的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消息在当天深夜传到了望海城。林昊被从睡梦中叫醒，穿上外套到了议事厅时，沈砚已经先到了，正在烛光下看一份刚从晨风领送来的战报。沈砚把战报递给林昊时，脸上的表情不算沉重，但也没有掩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流寇。他说，是克雷格领的人。穿着伪装，用的是正规军的协同战术，目标是石桥村后面那条通往克雷格领的小路。如果不是被巡逻队撞上了，他们可能会在夜间穿过那条小路进入同盟腹地。
林昊把战报看完。他的目光在三名巡逻队员阵亡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沈砚：晨风领的领主现在在哪里？
在石桥村。他说他要守着村子，等同盟的回复再走。
林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令：让联合巡逻队进入晨风领边境。不是象征性地增派几个哨站——直接把机动兵力部署到石桥村一带。另外，给克雷格领的劳伦斯发一份外交照会——措辞不需要客气。就说同盟已经确认了越境者的身份和装备来源。再有下一次越境行动，将被视为对整个同盟的挑衅，同盟有权做出对等回应。
沈砚记录完指令，又问了一句：要不要让雷克萨的部队往北面调动一下？
林昊想了两秒，摇了摇头：先不动。让联合巡逻队去就够了——让劳伦斯看到的是同盟的联合力量，而不是御海领的单方面施压。如果御海领的部队先动了，其他领主会以为我们要独自开战，反而会被吓到。让联合巡逻队上，告诉他们——这是同盟的事，不是某一个领地的事。
指令连夜发出。第二天清晨，一支由斯通菲尔德领、里弗顿领和御海领士兵混编的联合巡逻队共一百二十人抵达了石桥村，在村外沿边界线建立了临时驻地。晨风领的领主在村口看到那支巡逻队开进来时，握紧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知道，同盟的承诺不只是写在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