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的脸重新安静下来，憨厚的笑容对着镜头，两颗大门牙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像一个刚讲完故事的小孩，等着大人给他一个表扬。
“池大师，你觉得，这样一个人，还能活得很好？颐养天年？”
池卓沉默了两秒。
她低下头，伸手把铜钱摆了一下，不是为了算命，是手需要动一下。
她在想怎么回答，在想怎么让这个人说出更多。
“你说的这个人，她姓什么？”
池卓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面具人愣了一下。
那两只单眼皮的眼睛在面具的洞里眨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池卓会问这个，他刚才讲了那么长一段，那么详细的描述，那么精彩的细节，而池卓的反应居然是一个干巴巴的“她姓什么”？
他期待的震惊、恐惧、恶心、尖叫，一样都没有出现。
这让他有点扫兴。
“姓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高兴。
池卓点了点头。“你们是什么关系？”
面具人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露出下面一小截真实的脖子，灰色的，上面有一道疤痕，是旧伤。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警惕。
“你问我她能活多久，我得知道你们之间的因果。”
池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因果不对，算出来的结果也不对。这是规矩。你跟一个人有仇还是没仇，欠了她的还是她欠了你的，算出来的走向完全不一样。你既然花时间来连这个麦，总不希望我给你一个不准的结果吧？”
【啊？】
【之前怎么大师没问过】
【明显是...没脑子的人别发弹幕了】
【支持大师，很多人也】
面具人盯着池卓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变声器把他的笑声变成了熊二的笑声，“吼吼吼吼”，那种卡通人物的标志性笑声。
笨拙的、憨厚的。
毛骨悚然的。
“她是我前女友。”面具人的笑声停了，声音变得很轻快。
“在一起两年，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
“她说我变态。分手的时候说的。当着咖啡店里所有人的面说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把她和她现任男朋友堵在出租屋里。他们刚吃完饭回来，开门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我在楼梯间等了四十分钟，烟抽了半包。他们开门的时候我直接跟进去的，那个男的还想反抗，他挺高的，比我高半个头。但是没有用。”
“那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蛋废物哈哈哈哈哈！”
“我先收拾了那个男的，再收拾的她。”
弹幕在持续爆炸。
直播间被顶到了平台热门榜的前排，越来越多的新观众涌进来，弹幕的密度大到系统都开始限流了。
池卓：“你确定她死了吗？”
面具人的笑声停了。
熊二的脸对着镜头，两只眼睛从洞里看着她。
“不确定。”
焦躁。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所以我来问你。我要走了，走之前我必须确认一下。她要是没死，我得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她要是死了——”
“你就安心了？”池卓接过了他的话。
面具人没有否认。
池卓看着他的眼睛，她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从那个女人的八字里，她看到了重生。八字里有“官杀混杂”，但“印星”护体。印星是保护神，是父母，是贵人，是老天爷给的一道护身符。
这个女人的印星很旺，旺到能挡灾。
不是靠物理防护，是靠机缘巧合、贵人出现、救护车来早几分钟，这些世俗看起来是“运气”的东西，在命盘里都有它的位置，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巧合，都是八字里写好的。
能挡一次，就能挡第二次。
而从面具人身上的气里，她看到了别的。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他的气，一个人的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戴十层面具都遮不住。
这个人的气是灰色的。
像烟囱里的烟，浓的，稠的，带着焦臭味。
那是杀人犯的气。
不止一个。
这个男人身上沾了很多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血只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别的。
他杀过的人，不止两个。
池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杀过几个人？”
她问得很直接。
面具人又笑了。
还是那种“吼吼吼吼”的笑声，但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一点东西，骄傲。
被问到感兴趣的话题了。
一个人在社交场合被问到不感兴趣的话题时会敷衍，被问到真正感兴趣的话题时，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往对方的方向倾斜，面具人的身体确实往前倾了半寸，斗篷的下摆在镜头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可他却说：“池大师，你问这个，我能不回答吗？”
池卓点点头，很是随意：“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面具人沉默了几秒：“五个。”
【五个？？？】
【他是认真的吗？这不可能是个玩笑吧】
【这人是个连环杀手？？？】
【已经报警了！！！】
【录屏的保存好证据！！！】
【池大师别问了，太危险了】
【隔着网线有什么危险的】
【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