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
听到池卓斩钉截铁的答案，杜谭箐讷讷地点了点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冷，她像站在了悬崖边上，脚下在往下掉土。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池卓看了看又有些躯体化的杜谭箐，也是个可怜人。
“你如果现在不想听，”池卓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想知道真相的话，可以去问你爸。把这些年你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你爸，你就知道真相了。”
她顿了顿。
“当然，你要是能撑得住，我现在跟你说也行。”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箐箐。
这是她能做的最大的仁慈。
很多人来连麦的时候，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下“我怀疑的是对的”。
但真相真的太重了，重到有些人扛不住。
所以她把选择权交出去，你想听，我就说；你不想听，你去问你爸。
两条路，你自己选。
杜谭箐把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勉强发出声音，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事，大、大师，我能听。”
池卓也没多问，平铺直叙。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
“你妈只是在骗你。她和上一个连线的母亲不一样，她做的一切，嘴上说爱你的那些，都是为了骗你，留住你，让你给她养老。”
杜谭箐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池卓继续说：“你之前也发现过不对劲的地方吧？你也能感觉到她有问题。所以‘鬼上身’这个事，是她绞尽脑汁编出来忽悠你的。其他的，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杜谭箐面具露出来的地方，淌下两行清泪。
眼泪从面具下面的缝隙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就那么让眼泪流着，从下巴滴下去，滴在衣服上。
池卓抿了抿嘴。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你的面相，但从你身上的气机，我也能看出来——你是个六亲缘浅的人。今天我把话给你说透。谁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你亲生父亲，让他对证。”
“六亲缘浅”，这四个字她平时不怎么说，因为听起来太像算命先生的套话。
但用在杜谭箐身上，她觉得很合适。
六亲缘浅，不是命不好，是人不好。
是你身边的人，本该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都让你失望，让你伤心，让你觉得不如没有。
把六亲缘浅当成一种命，心里会好受一点，因为命是改不了的，不是自己的错。
池卓停了停。
“你妈小时候就出过轨。你爸妈离婚，也是因为这个。”
“你以为她很爱你，是因为你小时候，她为了争你的抚养权和大部分家产，对你百依百顺。你要什么给什么，你做什么她都允许。你早恋，被老师骂，她说‘少女情窦初开，谁不理解呢’。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打游戏、抽烟，她都笑着点头。”
“她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你高中谈恋爱，分了手，遇到了烂人。你害怕，跟她说，她安慰你‘没事’，还说她替你找那个男生聊过了，但是你害怕上学不想继续上学了，你妈也没管你。”
【妈妈先出轨的？？？】
【所以她妈跟她说的版本是假的】
【小三那个事也是编的？】
【到底什么是真的】
【为了争抚养权和家产！】
【所以对她好是有目的的】
【百依百顺 要什么给什么 这不是爱 这是惯】
【早恋不管 抽烟不管 这哪里是对孩子好】
【她妈根本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 只在乎能留住她】
杜谭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没过多久，你被人抓到了那种专门管问题学生的学校里。你在里面被打，被骂早恋、抽烟、学习差、不好好上学，什么罪名都往你头上安。你在里面受了很重的伤。后来你喝药想不开，身体彻底垮了，他们才把你放出来。”
池卓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每个字都是凉的，但加起来，烫得人受不了。
“出来以后，你妈跟你说，她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被人抓走，她也很害怕，她说她一直在学校外面去看你，去找你，去闹，但是校方不管，她见不到你。”
池卓停了下来。
她喉咙里也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那东西咽下去了。
“箐箐，你在那所学校里的时候，她一次都没去看过你，你知道她在说谎。”
面具底下，杜谭箐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眼泪糊了满脸，把面具的白色绒毛洇湿了一片，变成灰扑扑的颜色。
“你妈编出‘鬼上身’这个事，是因为她知道你开始怀疑了。你长大了，你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你继续心疼她、继续离不开她的理由。没有什么比‘妈妈被鬼缠上了’更能让女儿心软的了。”
“那张符咒，是她花几十块钱在庙里求的。她告诉你很厉害，花了很多钱，请了大师。她让你觉得她在拼命撑着自己不被鬼拖走，让你觉得你是她唯一的依靠。”
“你妈最厉害的本事，不是骗你。是让你明知道她在骗你，你还是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