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小组运转稳定后,江辰开始着手解决另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手机。
7班的手机问题,比任何班级都严重。
摸底考那次,他用【真相洞察】扫过全班,超过一半的学生上课时,手机就明晃晃放在桌面上,或是夹在课本缝隙里。有人刷短视频,有人聊消息,还有人戴着耳机埋着头听歌——张浩就是那时候被他当场抓住的。
虽然后续整顿下来,上课明目张胆玩手机的人少了,但晚自习的暗地小动作始终没断。不是躲在书堆后打游戏,就是手指无意识地划屏幕,刷完一条推送又点进下一个视频,晃神就是半小时。
半小时能背二十个单词,能啃下三道数学大题,能写完一篇语文作文的完整提纲。就这么白白耗掉,太可惜。
江辰没像别的班主任那样,搞“发现一部没收一部”的铁腕政策。
在纪委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强制手段只撑得住紧急场面,想要持久性的改变,得让当事人自己从心底愿意改。
所以他想了个折中方案。
周一早自习,江辰拎着个透明收纳袋走进教室。袋子不大,刚好能装下几十部手机。他把袋子挂在讲台旁的挂钩上,又在袋身正上方贴了一行字——“自律,是自由的开始。”
“从今天起,上课前自愿把手机放进这个袋子,放学自己取。不强求,不检查,全凭自觉。放不放,你们自己定。”
台下静了几秒,没人动。
有人指尖悄悄按了按口袋里的手机,有人和同桌递了个“你放不放”的眼神,还有人假装埋头看书,眼角却往讲台瞟。
张浩翘着腿坐在最后一排,指尖转着笔,盯着那个收纳袋没吭声。他在犹豫——上次被江辰收走手机后,他确实收敛了不少,可手机对他来说依旧是个勾人的诱惑。上课不敢玩了,晚自习总还是忍不住摸出来划两下。
江辰没催。
他拿起自己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好几道细碎划痕,当着全班的面,第一个放进了收纳袋最外侧的格子里。
“我的手机也放这儿。上课有事找我,不用跑办公室——我就在教室。直接过来就行。”
说完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当天的早自习任务,再也没往收纳袋的方向看一眼。
林晓第一个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把自己的手机轻轻放了进去。
接着是赵阳。他的手机是部老旧的按键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网都上不了。本来就没什么可玩的,他还是认认真真放了进去。
再然后是陈磊。当初他逃课泡网吧,就是栽在手机游戏上,后来被江辰在网吧逮住后就戒了游戏,可手机一直还塞在书包里。掏出来的时候他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稳稳放进了袋中。
第一天结束,收纳袋里只多了寥寥几部手机。大部分人还在观望。
第二天,江辰照旧只放自己的手机,半句多话都没有。林晓和赵阳也照常放了。
第三天,又有几个人默默走了上去。
第四天,第五天。收纳袋里的手机像开春的积雪,悄无声息地越积越满。有人已经习惯了进教室先往讲台走一趟——不是怕被抓,是看着袋子一天比一天沉,总觉得自己不放,好像差点什么。
一周后,全班除了张浩和另外几个学生,几乎所有人都自愿把手机放进了收纳袋。
张浩坐在最后一排,手指隔着裤子,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来回摩挲。
那是去年的新款,他缠了他爸好久,花了一千多块才买到手。可这段日子他发现,自己解锁手机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晚自习他不再偷偷刷短视频——不是不敢,是真的没空。要盯第六组的打卡,要给陈海峰讲题,还要赶自己那份还没及格线的数学作业。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回,他连掏出来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周五早上,张浩刚进教室,径直就往讲台走。
他掏出手机,“啪”地放进了收纳袋最显眼的位置,转过身扫了全班一圈:“看什么看?以后我也放。还没放的下周自觉点——别让老子当最后一个。”
陈海峰紧跟着上去放了手机。
刘芳也上去了。剩下几个还在观望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上来。
最后一个放的,是后排那个总闷不吭声的男生。他把手机塞进去的时候,全班不约而同鼓起了掌。男生耳朵瞬间红得发烫,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透明收纳袋挂在讲台边,装着几十部品牌不一、新旧各异的手机。袋身上那行“自律,是自由的开始”,每天迎着晨光落在所有人眼里。
早自习前的讲台边,最先排起的不是交作业的队伍,是挨个放手机的身影。
张浩放手机的那天下午,江辰走到收纳袋前,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拿起粉笔在袋身下方补了一行小字——“上周还是倒数,这周你们教会了全班一件事:自由,是自己给自己的。”
张浩路过时瞥见那行字,低声念了一遍,转头冲江辰撇撇嘴:“江老师,你这话挺装逼的。”
江辰把粉笔搁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没回:“跟你学的。”
张浩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不是往常那种吊儿郎当的嘲讽,也不是敷衍的扯嘴角,是被说中心事之后,坦坦荡荡的笑。他走回自己的座位,翻开课本,低头扎进了今天的数学练习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