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按王宸定下的 “外松内紧” 策略，表面上减少了对指挥部的频次，放出 “重点查安全责任，不深究招投标” 的风声，暗地里却分兵三路，顺着资金和人脉两条线深挖。
仅仅三天，第一组就有了突破。
张立群拿着一沓银行流水冲进办公室，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劲：“王书记，查出来了！”
“当初竞标的三家公司，看着毫无关联，实则法人都是远亲，注册资金都是同一天从同一个账户转出的，典型的围标串标。
“资金源头往上追溯，最后绕到了孙伟老婆名下的空壳公司。”
王宸翻着流水记录，指尖在 “孙伟” 两个字上顿了顿。 意料之中，却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 孙伟不是单纯传话，是深度参与其中。
“监理那边呢？”
“第二组也摸到了。监理公司中标后，分三次打了二十五万‘咨询费’到一家建材商行，商行的老板就是孙伟的远房表弟。说是咨询，实则就是好处费。”
“监理日志我们也比对过，事故前一周的记录全是后补的，笔迹和墨水浓度都不一样。”
王宸合上材料，抬眼问：“钢架采购那条线呢？”
“也通了。那批不合格钢架，是从一家小厂进的，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差价部分有十万回流到了采购经理的私人账户，而这个采购经理，是王老板的远房外甥。”
“现在人已经控制住了，还在审，但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为了吃回扣以次充好。”
三条线索，最后都绕着孙伟打转。
王宸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证据链，能钉死吗？”
“能。” 张立群重重点头，“资金流、证人、书证，都能对上。就算孙伟零口供，也能定罪。”
“好。” 王宸站起身，走到窗边，“先别急着动孙伟。陈州现在还以为我们收手了，让他再放松两天。”
“你们趁这个时间，把所有证据做扎实，每一笔往来、每一次通话，都对应清楚。另外，查一下陈州的儿子，他在省城开的那家工程咨询公司，和这些中标企业有没有业务往来。”
“明白！”
陈州确实放松了警惕。
连着几天没见纪委有大动作，他只当是张副市长的招呼起了作用，王宸终究还是不敢顶上市里的压力。
他甚至在私下饭局上，半开玩笑地跟人说：“年轻人嘛，冲劲足，但也得懂规矩。重点项目耽误不起，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他没得意几天，就接到了张副市长秘书的电话，语气很淡：“陈县长，张副市长让我跟你说一句，古城事故的事，该担的责任要担，别存侥幸心理。市纪委那边，王书记已经汇报过了。”
陈州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王宸已经向市里汇报了？ 他怎么敢？！
他立刻拨张副市长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陈州站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低估了王宸的狠劲，也高估了自己靠山的分量。
张副市长根本不会为了他，去和市委书记、市纪委书记硬碰硬。
“孙伟！” 他抓起电话吼了一声，“你马上过来！” 孙伟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也白：“陈书记，不好了！我表弟刚才打电话说，纪委的人找他问话了！监理那边好像也……”
“慌什么！” 陈州厉声打断他：“记住，所有事都是你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钱你也都拿了，我一分没碰。”
“真要是进去了，你家里我帮你照顾。要是敢乱咬，你知道后果。” 孙伟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心里却直打鼓。
他跟着陈州这么多年，嘴上说的好听，真出事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当成弃子？
就在陈州焦头烂额的时候，王宸已经驱车去了市里。
他先去了市纪委，把一沓证据放在王明远面前。
“王叔，初步查实，古城修复项目存在围标串标、利益输送，监理失职渎职，直接导致安全事故发生。相关人员的违纪违法线索，都在这里。”
王明远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牵扯到孙伟了？”
“是。” 王宸点头，“所有线索都指向陈州的专职秘书孙伟。按常理推断，没有陈州的默许和支持，他一个秘书没这么大能量。但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陈州本人。”
王明远放下材料，看着他：“你的意思呢？”
“先对孙伟采取留置措施，顺着他往上查。证据做实之前，不扩大范围，也不对外声张。既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因为查案影响全县大局。”
王明远点点头：“思路是对的。唐书记那边，你去说一声。她支持，放手去干就是。”
从纪委出来，王宸又去了唐敏家。
还是家常便饭，还是杜芸作陪。 听完汇报，唐敏放下筷子，语气平静：“陈州是老同志了，资历老，贡献也有。但功是功，过是过，真要是触犯了党纪国法，谁也保不了他。”
“我明白。” 王宸应声：“我会把握分寸，先查孙伟，固定证据，再看要不要往上走。尽量不引发大的震荡，保证项目和民生不受影响。”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唐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赞许，“当官不是为了斗倒谁，是为了干事。查腐败、正风气，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发展。别把手段当成了目的。”
“我记住了，唐姨。” 这一趟市里，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王宸心里有底了。
回到南郊的第二天，纪委正式对孙伟采取留置措施。
消息传开，县委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刀，终于砍到陈州身边了。
孙伟刚进去的时候还硬扛，一口咬定都是自己私下干的，陈州毫不知情。
可当张立群把一沓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证人笔录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垮了。
尤其是当张立群告诉他，陈州早就撇清了关系，甚至准备让他把所有锅都背上时，孙伟彻底崩溃了。
“他说会照顾我家人……” 孙伟红着眼，声音发颤，“我跟着他十年，鞍前马后，他居然想把我当弃子！”
防线一破，交代得就快了。
古城修复的围标，是陈州点头后，他一手操作的，收了一百万好处费，其中四十万打给了陈州的儿子，名义上是 “咨询费”；
黑龙峪阻工，也是陈州暗示他，让刘建军找周虎去闹，目的是搅乱王宸的项目，给他添堵；
还有之前匿名举报古城偷工减料，也是他找人写的，想借着举报把水搅浑，顺便把责任推给张文。
两桩事，全是陈州在背后操盘。 张立群拿着笔录，手都有点抖。 实锤了。
堂堂副县长，居然是这一系列事端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