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虞渊静。
她的生命力，被封印在这一丝温热中，等待着有人来找到她。
君墨轩将玉符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贴着那枚与血肉交融的玉简。
两枚玉——一枚来自千年前的观星阁女子，一枚来自七四九局的密室——并排放在一起，隔着衣料，隔着皮肤，隔着血肉，但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玉简上的风纹和水纹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玉符中的那丝温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星星稀疏而遥远。
但在千里之外的黔南，在十万大山的深处，在黑暗的暗河尽头——
有人在等他。
第八天。清晨。
君墨轩站在项目部的院子里，检查着最后的装备。
未云裳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户外运动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眼睛明亮而坚定。踏雪蹲在她脚边，仰着头，尾巴轻轻地摇。
千叶凛靠在院墙上，“寂灭”剑用黑色的布条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战术服，是局里提供的，贴身、轻便、耐磨。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不是紧张，是期待。
伊藤结衣站在千叶凛旁边，背着一个大号的户外背包，里面装着医疗用品和应急物资。她的表情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种微笑，只有在她即将面对重要挑战时才会出现。
紫霆站在院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眶微红，但表情倔强。赵铭和孙芸站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担忧。林悦抱着平板电脑，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测。
“准备好了吗？”君墨轩环视众人。
未云裳点头。
千叶凛“嗯”了一声。
伊藤结衣微笑：“随时可以出发。”
君墨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铜官窑。
晨光洒在那些仿唐建筑上，将青瓦白墙染成淡金色。远处的湘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更远处，麻潭山的轮廓在晨曦中缓缓显现，觉华塔的塔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朱红色的光芒。
他会回来的。
带着她们一起。
“走吧。”君墨轩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未云裳坐在副驾驶，踏雪蜷在她脚边。千叶凛和伊藤结衣坐在后排。
越野车驶出项目部的大门，驶上通往高速的公路。
后视镜中，紫霆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她一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直到车子拐过山脚，再也看不见。
高速公路上，车子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向南行驶。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倒退——绿色的田野、灰白色的村落、连绵的山峦、横跨江面的大桥。这个世界的风景，和那个世界完全不同。没有灵气缭绕的山峰，没有符文闪烁的古迹，没有御空而行的修士。
但它有一种属于自己的美。
朴素的、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美。
君墨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口袋里有两样东西——玉简和玉符。玉简温润如玉，玉符微微发热，两样东西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胸口，像两颗心跳。
未云裳侧头看着他：“紧张吗？”
“有一点。”君墨轩承认。
“我也是。”未云裳轻声说，“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她没有说下去，但君墨轩懂。
不是因为害怕暗河中的危险，不是因为害怕灵力不够，不是因为害怕找不到她们——而是因为害怕去晚了。
害怕当他们到达的时候，那三盏魂灯已经熄灭了。
“不会的。”君墨轩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未云裳看着他。
“她们在等我们。”君墨轩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落在远方的山峦上，落在更远处的、看不见的黔南十万大山上，“虞渊静不会放弃。曾宪理不会放弃。胡凌薇不会放弃。她们在等。”
未云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在等。”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踏雪从她脚边抬起头，轻轻地“汪”了一声。
后排，千叶凛闭着眼睛，似乎在打坐。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伊藤结衣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车子驶过一座大桥，桥下的江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而在这幅画的深处，在看不见的远方——
黑暗的暗河尽头，似有似无，仿若虚影。三盏微弱的魂灯在静静燃烧。
等待。
月亮山南麓。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废弃的林场工棚前停了下来。从铜官窑出发，驱车十二个小时，跨越上千公里，此刻已是深夜。
君墨轩熄火下车，踩在一片没过脚踝的枯叶上。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远处，月亮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卧的巨兽。
未云裳从副驾驶下来，环顾四周。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银白色光斑。踏雪从她脚边跳下来，竖起耳朵，警觉地四处嗅探。
千叶凛和伊藤结衣也下了车。千叶凛将“寂灭”剑从后座取出，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周围的密林。伊藤结衣打开背包，取出防水探照灯和通讯设备，分发给众人。
“天坑在哪个方向？”君墨轩问。
未云裳闭上眼睛，手指按在胸口的玉符上。玉符微微发热，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是虞渊静的生命力，被封存在这一丝温热中，像一盏在远方燃烧的灯。
“那边。”她睁开眼，指向密林深处。
君墨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没有路，只有密不透风的灌木和藤蔓。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凹陷的地形，像是大地突然塌陷下去，留下一个巨大的伤口。
“走吧。”他背上潜水装备，率先踏入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