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闭上眼睛。
十天前——那正是他们从觉华塔传送回铜官窑的时间。也就是说，虞渊静他们在采集龙血草的过程中，遭遇了意外。
“霍局长，你直说。”君墨轩深吸一口气，“他们现在是死是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魂灯未灭。”霍承渊终于开口，“三盏魂灯都还亮着。虞渊静的魂灯比之前微弱了许多，但仍在燃烧。曾宪理和胡凌薇的魂灯相对稳定——这说明他们还活着，但处境很艰难。”
君墨轩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局里已经加派了搜救力量。”霍承渊继续道，“第二支搜救队已经出发，配备了水下探测设备和灵力追踪仪。同时，我让人整理了一份关于龙血草的完整资料，发到你的邮箱里。”
“你要我去找他们？”
“不。”霍承渊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你现在不能离开铜官窑。麻潭山下的封印每天都在恶化，玉简的异动也越来越频繁——你是唯一能与巽风壶产生共鸣的人，你走了，这边就没人了。”
君墨轩沉默。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有权知道。”霍承渊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虞渊静是为了你们才去的黔南。她和曾宪理、胡凌薇，都是好样的。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守住铜官窑。”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霍承渊道，“局里的药物实验室，在十年前就启动过一个代号‘归元’的项目——研究在没有灵气的环境中加速修士灵力恢复的方法。项目一度因为缺乏实验对象而停滞，但你们的归来，让这个项目重新启动了。”
君墨轩一愣：“你是说……”
“实验室那边已经成功合成了一批‘归元丹’的简化版。”霍承渊道，“虽然效果远不如龙血草炼制的正品，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经脉中残存的灵力，加速恢复。药已经空运到了长沙，今天下午就能送到你手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归元丹’有副作用。”霍承渊的语气变得严肃，“服用后会出现持续数日的全身剧痛，且药效因人而异——有些人能恢复两到三成灵力，有些人连一成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它只能加速恢复，不能创造灵力。你们体内残余的灵力越多，效果越好。如果完全枯竭……”
“就毫无用处。”
“对。”霍承渊顿了顿，“所以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你们现在的灵力状态，是否还有残余？”
君墨轩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空空荡荡，像一口被抽干的井。但在最深处，在那片干涸的泥土之下，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存在——不是灵力，而是灵力的“根”。像是冬天枯死的草木，地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生机，但地下的根系还在，等待着春天的雨水。
“有。”君墨轩睁开眼，“虽然很微弱，但根基还在。”
“那就好。”霍承渊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归元丹的作用，就是激活这些根基，让它们在没有外界灵气的环境中自我修复。过程会很痛苦，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药到了之后，怎么用？”
“口服，每日一次，连续七日。服药期间，切忌剧烈运动——身体的痛苦会超出常人承受极限，如果强行运转灵力，可能导致经脉永久性损伤。”霍承渊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什么？”
“归元丹的简化版从未进行过人体试验。实验室的数据全部来自体外细胞培养和动物模型。理论上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副作用的具体表现——包括疼痛的程度、持续时间、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症状——都是未知的。”
君墨轩沉默了三秒。
“我吃。”
“你确定？”
“确定。”君墨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麻潭山下的封印等不了两个月。没有灵力，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别说是未知的副作用，就算是有生命危险，我也得试。”
霍承渊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君墨轩放下手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麻潭山。
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山体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蓝天白云之下。觉华塔的朱红色塔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山巅上插着的一柄赤色长剑。
他的目光从山巅移向山脚，落在那片被芦苇覆盖的洼地上。
那里，有另一个壶灵在沉睡。在等他。
而千里之外的黔南十万大山深处，有三个人正在为他寻找恢复灵力的药，生死未卜。
他握紧了拳头。
下午三点，一架灰色的无人机降落在唐城项目部的院子里。
无人机下方悬挂着一个保温箱大小的货舱，表面印着七四九局的徽章——一只展翅的朱雀，环绕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林悦上前打开货舱，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不大，约莫鞋盒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冷凝水珠——内部有温控装置。
“君前辈。”林悦将金属箱递给君墨轩，“这就是归元丹。一共七枚，一个疗程的量。”
君墨轩接过箱子，打开卡扣。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灵力，而是某种药物的气息，带着一丝苦杏仁的味道，又混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箱内是黑色的海绵衬垫，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七个凹槽，每个凹槽中都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药丸。药丸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药材本身的脉络。
紫霆凑过来，好奇地张望：“这就是归元丹？闻起来好苦。”
“苦是正常的。”林悦道，“主要成分是穿山龙、雪上一枝蒿、铁棒锤、以及七四九局特殊培育的灵草‘归元草’。后者的有效成分需要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提取，整个合成过程有三十七道工序。”
“听起来就很贵。”紫霆吐了吐舌头。
林悦没有接话，但从她的表情来看，这几枚药丸的造价，恐怕不是“贵”字能概括的。
君墨轩取出一枚归元丹，放在掌心里。
药丸沉甸甸的，手感温润，不像普通的药丸，倒像是一枚被精心打磨的玉石。他能感觉到药丸内部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脉动——不是灵力，而是药性。浓缩的、狂暴的、被强行压制在小小药丸之中的药性。